兩個人沒有再在鎮上多停留,上了車往村里開。
回去的路上,秦飄飄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田野,過了一會兒開口了:「我爸說月牙灣那邊的舊習是,如果一條線斷了,他們會先收手觀望一段時間。短則一兩周,長則一兩個月,然後在別的地方重新起頭。」
林閒握著方向盤:「那這段時間,算是空窗期。」
秦飄飄點了點頭:「空窗期可以用來做別的準備。比如把村里那些容易被滲透的地方加固一下,或者把他們可能用的渠道先排查一遍。」
林閒沒有接話,車子在午前的光線下平穩地駛過鄉道,兩側的田野在風裡翻湧著綠色的波浪,前方的村道正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回到村里之後,林閒在沈秀茹家院子裡坐下來,把今天上午在修車鋪找到布袋的事說了一遍。
金蓮聽完後,放下杯子:「那意思是現在鎮上的路被堵死了,他們會換別的路,還是不會動?」
林閒說暫時不會動,但要趁這段時間,把村里能補的漏洞補上。
隨後,他又轉向秦德根問:「月牙灣那邊除了在鎮上設布點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常用的滲透方式?」
秦德根想了想,說:「還有一種,就是直接跟村裡的人接觸。」
「他們不會找那種有家有業的人,會找那種有難處或者有把柄的人。這樣他們不需要在鎮上留東西。」
沈秀茹坐在桌子另一頭,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柔潤的光。
「那村裡的人,是不是都得查一遍?」
「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麼人,跟外面的生人來往比較多。」
林閒接著說:「不用查太細,但村裡的幾個關鍵位置,如果有人突然變闊綽了或者經常往外跑,就得注意一下。」
大家沒有再接著問下去,晚飯的碗筷在桌上被陸續撤走,院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夜風吹過牆角的桂花樹,幾片葉子在風中打著旋落到了石板地上,月光鋪滿了半個院子,把桌子的輪廓和椅子的影子都照得清晰分明。
林閒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秦飄飄從桌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林大哥,你覺得他們會從這個村里找人嗎?」
林閒的目光落在院子外面,那條暗下去的村道上。
「如果他們真的想在這邊長期做下去,遲早會的。」
……
兩天後的下午,林閒從種植基地回來,在村口碰見劉翠花蹲在水渠邊洗一籃子青菜。
她彎著腰,聽到腳步聲側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洗菜,手裡的動作沒停。
「翠花姐,這幾天忙什麼呢?」
林閒在她旁邊蹲下來,順手幫她扶了一下竹籃的邊緣。
「沒什麼忙的,就是家裡那幾個小的嘴刁,非得吃這種嫩菜,別的還不吃。」
她把洗好的菜放進籃子裡,甩了甩手上的水,「下午去鎮上買點東西,家裡缺鹽了。」
林閒看著她,說:「鎮上最近不太平,買東西的話,讓別人幫你帶也行。」
劉翠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把最後一棵菜洗好放進籃子裡,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我知道。但我得自己去一趟,買點別的東西。」
她沒有具體說是什麼,端著竹籃沿著村道走了,灰色T恤的背影在午後的光線下漸遠。
林閒站起來,看著她走遠的方向,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沒有跟上去,但心裡記下了她今天下午要去鎮上的事。
他沒有立刻回自己家,在村口老槐樹下站了一會兒,五彩貓蹲在樹杈上甩著尾巴,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下,眯成兩道細線。
「林大哥,你聞到了沒有?」
林閒抬頭看了它一眼:「什麼?」
「她身上有一股味。」五彩貓的尾巴停了一下,「很淡,像是草藥混著塵土。不是她平時身上的那種味,跟上次磚窯那邊飄過來的那種有點像。」
林閒沒有再問。
他沿著村道走回了自己家,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把五彩貓說的話跟劉翠花今天要去鎮上的事,放在一起想了一想,然後又放下來了。
傍晚,沈秀茹家吃晚飯的時候,桌邊比平時少了一個人。
劉翠花沒有來。
沈秀茹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空著的位子。
「翠花姐說今晚不過來吃了,說是下午去鎮上回來晚了,在家自己煮了點粥。」
林閒夾了一筷子菜,沒有接話。
晚飯之後他沒有急著走,在院子裡多坐了一會兒,夜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帶著桂花樹的香氣。
秦德根今天沒有來吃飯,秦飄飄也沒有來,桌上的人少了好幾個,顯得比平時安靜。
天色完全暗下來後,林閒從沈秀茹家出來,沿著村道往劉翠琴家的方向走。
月亮還沒升起來,頭頂只有稀疏的星光和一片深藍色的天幕。
他走到劉翠琴家院門口的時候,院門虛掩著,正房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他站在門口正要抬手敲門,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劉翠花發來的一條消息。
「林閒,你有空來我妹子家一趟嗎?我有話跟你說。」
這段時間,劉翠花、劉翠蘭、劉翠琴三姐妹都住在劉翠琴家。
他看完消息,抬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窗戶,收好手機推開了院門。
院子裡的晾衣繩上,還掛著一件沒幹透的短衫,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他走到正房門口的時候門開了,劉翠花站在門後面,身上還穿著下午那件灰色短袖T恤,頭髮有些散亂。
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說不太清楚的沉重,像是在猶豫什麼事該不該說出口。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進來坐吧。」
林閒進了屋在桌邊坐下來,劉翠花在他對面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摩挲了幾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下午我去鎮上買東西的時候,有個人找我搭話。」
「問我是不是仙子村的,還問我家裡的情況,我說了實話,說我一個人帶個孩子。」
「他說他在鎮上有一份工,問我願不願意幫著做點事,給的錢不少。我沒答應也沒拒絕,就說回來想想。」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躲開,像是已經想好了,要原原本本把這件事說出來。
只是說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不確定後果。
林閒看著她,問:「那個人長什麼樣?」
劉翠花說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深色的衣服,口音像是外地的,普通話說得還行,但有幾個字的調不太準。
她頓了一下又說:「他說如果我想好了,明天下午還在那個地方碰面。就在鎮東供銷社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