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坐在院角的竹椅上,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她把茶杯放下來。
「那就得查清楚,老周回的那個老家在哪兒,找到他本人,問清楚那個侄子是誰。」
「如果侄子就是月牙灣那邊的人,那說明他們的人已經不只是外來滲透了,可能已經在這邊安了家。」
林閒點了點,頭:「我下午再去一趟鎮上,找人問問老周老家在哪個村。」
說完,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是孫艷發來的消息。
她說粗瓷碗和粉末的檢測結果出來了,粗瓷碗上殘留的液體裡的毒素成分,跟之前月牙灣的兩隻蠱毒壇完全一致。
另外那片銅牌上刻的符號,是月牙灣毒蠱一脈的獨門標記。
不同分支的符號有細微差異,這個標記屬於月牙灣那邊的一個分支派系。
林閒看完消息把手機收好,站在院子門口,又看了一遍那幾行字。
那個分支派系的符號,在月牙灣的時候他並沒有見過,說明這批人跟村口那隻蠱毒壇的主人不是同一批。
月牙灣那邊不止一條線,那兩條線的人可能彼此之間,並沒有直接的聯繫。
但幹的事是一樣的,目標也是一樣的。
他推開門沿著村道走回自家院子,前方不遠處有個人影,正從田埂那邊走上村道,是秦飄飄。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T恤,手裡沒有拿東西,步伐不緊不慢地朝他的方向走過來,像是專門來找他的。
她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鎮子方向的天際線。
那一片天空藍得透亮,連一絲雲都沒有。
秦飄飄走到林閒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臉上:「我爸跟我說了茶葉的事。他說這種下毒手法在月牙灣那邊屬於老路子,他們不會只做一兩戶就收手。」
「如果村裡的人,還在繼續從外面買茶葉和其他散裝的東西,他們隨時都能再動手。」
「你爸說得對。」林閒站在她旁邊,「我今天去鎮上找那個賣茶的老頭,人已經不在了。攤子換成了他侄子在看,後來侄子也不見了。」
「那個侄子就是往張德彪茶罐里下毒的人。現在的問題是,那個侄子去了哪兒,還有沒有別的人接替他的位置,繼續在鎮上給村裡的人供貨。」
秦飄飄沉默了一下,說:「我爸說,月牙灣那邊煉蠱的人有一個習慣,他們不會讓一個下毒的據點暴露之後,繼續留在原地。」
「那個侄子走了之後就不會再回來,但會有新的據點出現在別的地方。可能換一條街,也可能換一個鎮子。」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側頭看了他一眼:「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林閒想了想,說:「你爸那邊如果還有,關於月牙灣下毒手法的細節,你幫我記下來。」
「另外如果你願意,明天跟我一起去一趟鎮上,幫我看一下那邊的人有沒有臉生的面孔。」
秦飄飄沒有多想,就點了點頭:「好。」
午飯是在沈秀茹家吃的。
桌邊坐的人比平時少了一些,張德彪和劉美珠還在床上躺著,林小美在照顧林貴沒有過來。
金蓮坐在老位置上,手裡端著一碗湯慢慢地喝著。
秦德根從自己住處過來吃飯,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筷子夾菜的時候動作不快。
秦飄飄坐在她爸旁邊,吃完之後她放下筷子,側頭跟秦德根低語了幾句。
秦德根點了點頭。
林閒吃完之後,沒有急著下桌,坐在桌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賣茶老頭下落的事,我已經讓孫艷那邊去查了。」
「她那邊有戶籍信息,找到老頭住的地方應該不難。」
「但就算找到他,他侄子可能早就換了地方。所以現在我們要做的是,防止第二波。」
沈秀茹坐在桌對面,手裡端著碗但沒怎麼動。
「那明天要不要,跟村里人再說一遍?讓大家都注意一點。」
林閒說:「吃完飯,我去挨家挨戶走一趟。」
下午,林閒沿著村道從村西走到村東,一家一戶走了一遍。
他把茶葉的事,跟每戶人家都說了一遍。
提醒大家暫時不要從外面,買散裝茶葉和其他入口的東西,有什麼需要統一跟沈秀茹或沈傾城說,由她們統一採買。
大部分人聽完都點了頭,有幾戶年紀大一些的,追問了幾句到底出了什麼事。
林閒沒有說得太細,只說不安全,不要單獨買了。
走完一圈回到自家院子裡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把院門開著,坐在石凳上歇了一會兒。
傍晚的時候,手機響了。
孫艷打來的,她說賣茶的老周找到了,在鄰縣他老家的村里,人在家裡,健康沒有異常,說他是被侄子叫走的。
侄子說他那邊找到了一個更好的攤位,讓他先回去休息幾天,他也沒多想就走了。
孫艷繼續說:「那個侄子用的是假名字,老周說那個年輕人自稱是他遠房親戚,幾個月前才找過來的,說想跟著他學賣茶。」
「老周也不清楚,那個年輕人具體是從哪兒來的。」
林閒聽完之後,說道:「麻煩你了,小艷,我知道情況了。」
然後掛了電話。
夜色從院牆外面漫進來,把院子裡的石桌和牆角的花木輪廓,都浸入了一片越來越濃的暗色中。
他坐在石凳上沒有起身,把孫艷說的情況想了一遍。
幾個月前才找過來的,自稱遠房親戚,用的假名字。
說明月牙灣那邊的人,幾個月前就已經在鎮子上布局了,不只是最近才動的手。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頭上方,那一片深藍色的天幕,星星已經開始冒出來了。
他坐著沒動,夜色在他周圍一點一點地加深。
村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就近了。
有人正沿著村道,往這個方向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
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住了。
秦飄飄站在院門外面,沒有進來。
她像是從住處直接走過來的,沒換衣服,還是下午那身打扮。
「我爸剛才跟我說了一件事。」她沒有寒暄,直接開了口,「月牙灣那邊的人如果提前幾個月布點,那他們布的不只是一個茶葉攤子。」
「按照他們那一脈的慣用手法,會在一個區域同時布置兩到三個落腳點,互相不聯繫。」
「如果其中一個暴露了,另外兩個還能繼續用。那個賣茶的侄子只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