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多了幾個人。
劉小紅和劉小青已經到了,兩人站在堂屋門口。
茅小靈從村口剛換完班回來,知道情況後,表情也很凝重。
賈媚娘坐在院角的竹椅上,她手裡沒有拿東西,側著頭看著林閒走進來,等他先開口。
林閒在院子中央站定,把張德彪和劉美珠中毒的情況說了一遍,又說了茶葉罐里檢查出的毒源跟林貴那次一致,下毒手法比之前更隱蔽。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劉小紅放下抱著的手臂:「那現在的關鍵是,這罐茶葉是怎麼進的德彪家。」
林閒點了點頭:「如果是他在外面買的,那對方可能在茶葉店等著他。如果是有人送他的,那就說明村裡有人在替他們做事。」
茅小靈在旁邊接了一句:「德彪家的茶葉都是他自己去鎮上買的,之前沒有聽說有人送他茶葉。」
林閒說等張德彪醒了,問一下他自己茶葉是在哪家店買的。
又問了一圈村里,最近有沒有陌生人進出,大家都說沒有。
林閒又道:「那這罐茶葉就是他在外面買的。月牙灣的人要麼已經摸清了,他買茶的店鋪和時間,要麼就是在鎮上安排了,一個專門給村里人供貨的渠道。」
他安排了幾件事:第一,從現在開始村里所有的食品飲料,採購統一由沈秀茹和沈傾城兩個人輪流負責,別人不再單獨去鎮上買散裝的東西。
第二,劉小紅和劉小青晚上加一班,重點巡村口到張德彪家這段路。
第三,五彩貓繼續在村口盯外圍。
大家各自應了之後陸續散了。
沈秀茹從屋裡出來,圍裙還沒解,白色V領打底衫的領口,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林閒,你今晚還走不走?」
「今晚不走了,明天再看情況。」林閒說道。
沈秀茹點了點頭,又轉身回廚房去了。
林閒在院子裡又站了片刻,暮色從院牆外面漫進來,把地面上的光影一點一點地收窄了。
他轉身走進堂屋,在靠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指搭在膝蓋上,等著夜色一點一點地沉下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林閒坐在堂屋裡聽到裡屋傳來一陣咳嗽聲。
隨即是,沈秀茹快步走進去的腳步聲和低聲問詢。
過了一會兒,沈秀茹出來說張德彪醒了,想喝水。
林閒站起來走進裡屋。
張德彪靠著枕頭半坐著,嘴唇還有些發白,但臉上的青灰色已經退了大半,眼神也清亮了不少。
他看了林閒一眼,聲音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干啞。
「那罐茶葉……是我在鎮上買的,跟林貴那家店不是同一家,是在鎮東頭一個賣散茶的老頭那裡買的。」
「那個老頭我之前買過好幾次了,人老實,不會搞這些名堂。」
林閒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那罐茶葉你還記得是,什麼時候買的嗎?」
張德彪想了想:「大概十天前。我從鎮東頭那邊經過,看到那個老頭的攤子還在老位置,就順手稱了一斤。」
他又咳了一聲,又說:「那個老頭平時話不多,稱完茶葉包好了遞給我,就收了錢,也沒多說什麼。」
林閒又問那個老頭的攤子,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張德彪皺著眉想了一會兒:「那天攤子旁邊好像多了一個人。一個年輕男的,蹲在旁邊整理貨袋,我沒仔細看臉,就覺得以前沒見過那老頭帶人出攤。」
林閒站起來:「那家攤子的位置,你還記得嗎?」
張德彪說記得,就在鎮東頭供銷社門口,那棵老榕樹底下。
林閒轉身出了屋,簡單洗漱了一下,就上了車往鎮上開。
天色已經全亮了,晨光在路面上鋪開一層清透的淡金色,兩側田野里的莊稼葉子上還掛著露水。
他開到鎮東頭的時候,供銷社門口那棵老榕樹底下空蕩蕩的,沒有人出攤,地上只殘留著幾片落葉和一道被車輪壓過的泥痕。
他靠邊停好車,走到樹底下蹲下來看了看地面。
攤位擺過的位置有一小片被踩實的泥土,邊緣有碎茶葉末和幾段乾枯的草莖。
他在那片泥土裡翻了一下,找到一小截細麻繩的斷頭,繩端切面整齊,像是被人用剪子剪斷的。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四周。
供銷社的門已經開了,一個穿藍布圍裙的中年人,正在門口擺貨架。
林閒走過去問:「老榕樹底下那個賣茶葉的老頭,今天沒來出攤?」
中年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說老周?他有好幾天沒來了。聽說是家裡有事,回老家去了。」
「他那個攤子,這幾天都是他侄子看著,但也沒見來幾天,後來連侄子也沒來了。」
林閒又問了老周的老家在哪裡,中年人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他道了謝回到車上,坐在駕駛座上把剛才那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老周回老家去了,侄子替他看了幾天攤,後來侄子也不來了,而張德彪的茶葉是在侄子看攤的那段時間買的。
他發動了車子沒有急著回村,沿著鎮東的主街慢慢開了一段。
目光掃過道路兩側的店鋪和巷口,又開回老榕樹底下停了一小會兒,然後掉頭往村子的方向開去。
回到村裡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
他在沈秀茹家院裡坐下來,把鎮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張德彪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那個侄子,可能就是往茶葉里下毒的人。」
他說完,又躺回去側過身去,像是說話已經用去了不少力氣。
劉美珠還沒醒,但呼吸比昨晚更平穩了一些,臉上那層青灰也已經退到了嘴唇邊沿,整體膚色在向正常的顏色過渡。
沈秀茹從廚房裡端了一碗溫水,放在床頭柜上。
又在張德彪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他呼吸平穩後才走出來。
接著,她說道:「如果那個賣茶的老頭,是被故意支走的,那幫人已經在鎮上布好了路子。」
「今天換一個人看攤子,明天換個店,只要他們在鎮上還有人,村裡的人只要出去買東西就可能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