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的車廂深處，姬子的房間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牆壁上掛著幾幅星圖，桌面上散落著幾本翻到一半的書和一支筆。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咖啡豆香氣——那是姬子的領地特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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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走到桌邊，動作輕快地拿起一個咖啡壺，給歆倒了一杯。
深色的液體從壺嘴流出，落入杯中的聲音醇厚而飽滿。
姬子把杯子推到歆面前，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歆，嘗嘗看，」姬子聲音帶著讓人難以拒絕的溫暖期待，」味道如何。」
歆低頭看向面前那杯咖啡。
她的目光在接觸到杯內液體的一瞬間凝固了。
那杯」咖啡」的質地粘稠得近乎凝固，表面翻湧著細密的、不斷破裂又重生的氣泡，像一鍋剛從地殼深處湧上來的小型岩漿。
暗褐色的液體中偶爾閃過一抹詭異的螢光綠，像是某種深海生物在臨死前發出的最後一道光。
歆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坐在那裡，灰色的發梢垂落在桌面邊緣，血瞳在那杯液體和姬子之間來回遊移了三次。
歆抬起頭，顫顫巍巍地看向姬子，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姬子姐......這.....這是.....？」
姬子的笑容依然溫和，甚至比剛才還燦爛了幾分。她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紅髮在燈光下泛著漂亮的光澤。
」這是我新研發的口味，」姬子聲音裡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等待被誇獎的期待，」裡面加入了糖藻球的汁液和海螃蟹粉末，還有一點點湮厄鷹的淚珠。」
歆的動作頓住了。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像貓貓撓癢一樣的，輕輕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小耳朵。
嗯.....沒有枝條，也沒有甲殼，看起來自己的聽力系統沒有發生什麼突發性變異。
歆又低頭看了看那杯」咖啡」，然後抬起頭看了看姬子那充滿期盼的目光。
姬子正看著她，紅髮側落在肩頭，嘴角帶著一絲讓任何被注視者都不忍拒絕的笑意。
歆低頭沉吟了片刻。她的目光從咖啡杯上移開，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門——那扇門通向走廊，走廊通向車廂，車廂通向外面，外面通向廣闊無垠、有著無限可能性的浩瀚宇宙。
然後歆又轉回頭，看向面前那杯還在冒著泡的粘稠液體。她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逃離房間的代價和她喝下咖啡的代價。
歆在兩個選項之間天平般地搖擺了一瞬，然後認命地把那個天平往右邊按了下去。
姬子笑眯眯地看著歆：」歆？在想什麼呢？」
歆微微打了個寒顫。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被某種生物本能觸發了警報，但警報被她的意志力強行摁了回去。
歆深吸一口氣，端起那杯」咖啡」，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不不不不——沒什麼，我這就嘗嘗。」
歆舉起杯子。那杯粘稠的液體在暖光下微微晃動，表面的氣泡破裂時發出輕微的」啵」聲。
歆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向某個此時在遙遠星系中訓練的紅髮女孩——致了一個簡短的歉。
然後歆仰起頭，把一整杯咖啡以壯士斷腕般的決絕灌了進去。
液體滑過舌尖，經過喉嚨，墜入胃裡。歆的面色沒有變化，微微的眨了眨眼睛。
歆放下杯子，動作平緩得近乎優雅，然後點了點頭，迎上姬子期待的視線，聲音平穩。
」味道很.....有姬子的風格，非常的有開拓的味道。我很喜歡。」
姬子的眼睛亮了。她笑著點了點頭，紅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是麼？我就說我這次調配的咖啡肯定好喝。」
姬子的手伸向那個咖啡壺，動作自然而流暢，像是準備進行第二次傾注。
」來，再給你倒一杯吧。」
歆的手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遮住了自己的咖啡杯，手掌嚴嚴實實地蓋在杯口上，像是護著什麼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歆的血瞳微微睜大，語氣卻依然努力維持著平穩。
」不了不了不了——姬子姐，我們先談正事吧。」
姬子看了看歆捂在杯口上的手，又看了看歆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
姬子沒有追問，收回了拿壺的手，在歆對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從容而專注。
」歆，」姬子的聲音溫厚下來，目光柔和，」有什麼事情想要和我單獨說說？」
歆把手從杯口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安靜了片刻。
」是有關......」歆的聲音輕了一些，」姬子.....你的事情......還有關於隆介的事情。」
————
與此同時，在另一片宇宙中，一道紅色的能量和一道青色的光芒在浩瀚的星空間不斷對撞、分開、再對撞。
每一次碰撞都像一聲悶雷在虛空中炸開，把周圍幾顆小隕石震得偏離了軌道。
碎星糕趴在一塊漂浮的計分板邊上，尾巴尖上卷著一根冰棍，不慌不忙地看著前方兩個人的比試。
它的目光時不時從激烈的對戰上挪開，落在計分板上，然後尾巴輕輕擺動，把某個數字往上撥了一點，或者把另一個數字往下調了一格，動作熟練得像是在翻一個自己已經翻過很多次的相冊。
紅色能量猛然炸開，紅歆的身影從光芒中現身。
紅歆撩了一把額前被能量衝散的紅髮，長發在星光的照耀下像流動的火焰。
紅歆看向對面那道青色身影，下巴微微揚起。
」哼，這次我不會再輸了！」
飛霄單手叉腰，青色長衫在能量餘波中微微飄動，笑容肆意灑脫。
」小徒弟啊，」飛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哦。」
紅歆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紅色能量在她周圍微微炸裂，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沒有答應當你的小徒弟！」紅歆強調道，聲音拔高了一點，」我是歆的！不是你的！」
飛霄咂了咂嘴，那個動作帶著一種老練的從容。
」訓練你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哦，」飛霄攤了攤手，」列車組也沒有什麼意見呢。」
紅歆撇了撇嘴。她的氣勢在那一瞬間矮了一截，像一隻鼓起來的河豚被輕輕戳了一下。
紅色能量回收了一些，紅歆的聲音小了一點，帶著一種明顯的委屈。
」我到現在都沒有見到歆哎.....這麼久了......我作為歆的一部分，我居然這麼久沒有見過我的本體了。」
飛霄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她放下叉腰的手，青色能量在身周緩緩流動，像一層溫和的紗。
」沒辦法嘛，」飛霄聲音里的調侃收了幾分，露出下面的耐心，」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成績不達標，不離開這片星系。」
紅歆嘆了口氣。紅色長髮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垂落下來，遮住了她半張臉。
」誰知道會這麼難啦......」
飛霄向前邁了一步，青色光芒像水波一樣在腳下的虛空中盪開。
」好了，我也很想念歆呢。」飛霄拍了拍紅歆的肩膀，」不過現在訓練還沒有結束，我也無法離開。但是按照你的進步——應該很快了。」
紅歆抬起頭。她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一下，像是一簇火苗被重新撥旺了，握緊拳頭，紅色能量再次從她身上升騰起來，像是從身體深處被一點一點泵出來的液態火焰。
」哦？」飛霄的眉毛挑了起來，笑容里多了一分認真的興致，」要認真了？那我自然奉陪！」
飛霄抓住身上的外套披風，向右側甩去，露出白色外衫下的青色內衫。
飛霄背後的圖紋亮起，明亮美麗。青色能量從她腳下升起，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將周圍一顆巨大的隕石捲入了能量場中——然後那顆隕石在所有人眼前無聲無息地碎成了粉末，像一塊被風吹散的沙堡。
紅歆微微壓低了身體。她的重心下移，紅色能量在腳底匯聚成兩個明亮的光點，蓄勢待發。
然後紅歆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拽住了。那蓄滿的能量在瞬間潰散，膝蓋一軟，她跪倒在了虛空中，雙手撐在面前並不存在的」地面」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飛霄愣了一下，邁出一步，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慌張。
」紅歆？你還好嗎？」
紅歆沒有立刻回答。她瞪大了眼睛，雙手不可思議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舌頭上傳來一股極其複雜恐怖的味道，像是某個遙遠時空中的味覺信號通過某種途徑精準地投送到了她的感官系統上。
那種味道既像是苦，又像是澀，還夾雜著海鮮的腥氣和一種咸到讓舌頭根部都開始抽搐的極致鹹味。
這些味道像石油一樣在她的舌面上來回拉扯，滲入每一個味蕾的縫隙，深入骨髓，完全沒有減輕的跡象。
飛霄蹲下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從調侃切換成了真切的緊張。
飛霄的聲音壓低：」紅歆？！你還好嗎？你怎麼了？回答我！」
紅歆的雙眼微微泛白。她的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被背叛之後不可思議的悲憤。
」歆......你太卑鄙了，居然暗算我。居然......為了對付姬子的咖啡.....把味道傳給我.....」
飛霄愣了一下：「咖啡？」
「呃啊~！」
紅歆再也撐不住了，兩眼一翻，朝後倒了下去。紅色長髮在虛空中鋪展開來，像一朵突然失去支撐的水面紅蓮。
飛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低頭看著昏迷過去的紅歆，又看了看計分板旁邊那隻幸災樂禍地把冰棍尾巴晃來晃去的碎星糕，有點困惑的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