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何家大院徹底安靜下來。
院子裡的兩條狼青犬在自己的窩裡蜷成一團,偶爾警惕地動動耳朵。
何耐曹把擦拭乾淨的步槍、裝滿子彈的彈夾、鋒利的獵刀,還有滑雪板,全都整齊地放在正房門口最順手的位置。
明天一早破曉就得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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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何耐曹就醒了。
胸口有點沉,一睜眼,就對上了方清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這丫頭......夜裡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擠了過來,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睡得倒是安穩。
何耐曹沒出聲,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胳膊從自己身上挪開,又輕輕地把她往炕里側推了推,蓋好被子。
跟這丫頭講道理,比上山打熊還費勁。
而且還不能把門關緊,不然把門也得拆了。
前些天就試過,半夜全部都被吵醒,門都快拆了。
何耐曹無奈嘆了一聲,輕手輕腳地下了炕,今天要去西屯打狼,正事要緊,不能耽擱。
稍間裡,紅蓮已經穿戴整齊,正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檢查著手裡的雙管獵槍,往彈藥帶里塞著黃澄澄的子彈。
「醒了?」紅蓮頭也沒抬。
「......嗯。」
何耐曹也開始穿衣服,一邊穿一邊說:「我跟紅蓮去一天,天黑就回。家裡這邊,你多看著點。」
這話是對著裡屋說的。
廖曉敏的聲音從被窩裡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知道了,你們在山裡頭當心點。」
何耐曹穿好棉襖,又把自己的莫辛納甘步槍、複合弓和獵刀都背上,檢查了一遍乾糧和水壺。
他走到西廂房門口,何爹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掃雪。
「爹,家裡就交給你了。」
「去吧,家裡有我呢。」何爹揮了揮掃帚,「山里雪大,看著腳下。」
何耐曹又走到方清秀的房門口,她也已經醒了,正坐在炕沿上,默默地看著他。
「秀子,今天你哪兒也別,守好家,特別是你曉敏嫂子和紅梅姐,別讓任何不認識的人靠近院子,聽見沒?」
方清秀看著他,過了幾秒,才輕輕點了點頭。
她想跟著去,但保護這個家,也是哥哥交給她的事。
安排好一切,何耐曹和紅蓮剛走到院子中間,大門就被推開了。
田元海帶著另一個年輕的民兵,推著兩輛自行車走了進來。
「阿曹,紅蓮嫂子,準備好了?」田元海哈著白氣。
「......走吧。」
四個人分了四輛車,每個人都有。
「都慢點騎,雪滑,別急著趕路,再摔一跤。」何耐曹叮囑了一句。
「......好嘞!」
李三妹和何小慧披著棉襖站在門口送他們。
「早點回來啊!」李三妹喊道。
「哥!嫂子!多打幾隻狼!」何小慧揮著手,一臉興奮。
方清秀也站在門口,沒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何耐曹騎上車前,特意回頭又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再次確認。
方清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四個人騎著車消失在屯子口,才轉身回了院子。
從東屯到西屯,平日裡騎車用不了多久,可今天這大雪天,車輪子在雪地里壓出深深的轍,速度慢了不少。
四個人花了三十多分鐘,才到西屯的村口。
東屯、西屯、石頭屯,再加上林家爺們,四撥人馬湊在一起,浩浩蕩蕩十二個人,都聚在了西屯的村口。
個個都穿著厚棉襖,背著乾糧袋,手裡抄著傢伙,有老土炮,有獵槍,還有幾杆上了刺刀的舊步槍。
寒風裹著雪粒子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眾人一邊跺著腳取暖,一邊哈著白氣說話。
「阿曹,可算把你們給盼來了!」西屯大隊長莫成一看見何耐曹,就像是見到了救星,趕緊迎了上來。
楊四也湊過來,愁眉苦臉地指了指不遠處的山腳:「狼崽子的腳印都快踩到屯子邊上了,這兩天晚上,屯裡的狗都不敢大聲叫喚,淨聽著它們嗚咽。」
石頭屯的趙軍和林家爺仨也圍了過來。
「阿曹哥!」林小龍看見何耐曹,熱情地喊了一聲,他現在對何耐曹是打心眼裡的服氣。
「阿曹。」趙軍笑著打了聲招呼。
林大爺搓著手,態度很是尊重:「阿曹,又得麻煩你了。」
剿匪的恩情,追回錢財的恩情,這爺倆一直記在心裡,沉甸甸的。
「林大爺,客氣了。」何耐曹笑著回應,順手遞過去一圈煙,「都是一個鎮上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眾人相互打過招呼,點了煙,圍成一圈。
莫成清點了一下人數,十二個人,三桿步槍,兩桿雙管獵槍,剩下的都是老土炮和梭鏢,對付幾隻狼夠了,但要是狼群大了,這點火力還是懸。
「阿曹......你看這事......咋整?」莫成把主心骨的位置讓出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何耐曹身上。
何耐曹吸了口煙,吐出一道長長的白霧,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看向楊四:「楊四哥,狼腳印多不多?往哪個方向去了?」
「多!亂七八糟的,看著不像一兩隻。」楊四比劃著名,「都是從後山那邊過來的,在山腳下繞圈子,像是在探路。」
何耐曹聽完,心裡有了數。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直接開口:「人不能湊一塊兒走。」
這話一出,莫成立馬就急了:「阿曹,這......這分開走,萬一遇上狼群,不是更危險?」
「莫叔,十二個人浩浩蕩蕩地上山,動靜太大了。別說狼了,兔子都能被咱們嚇跑。」何耐曹把菸頭在鞋底上捻滅,「咱們是去打狼,不是去游山。得撒開網,把它們往一個地方趕。」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聽我安排。」
在場的人......無論是東屯的田元海,還是石頭屯的趙軍、林家爺們,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何耐曹的威望,早就在一次次的大事裡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