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還扭秧歌?」
「那可不!」何爹把煙杆往桌角磕了磕,「今年大伙兒心裡都敞亮,有冬小麥的盼頭,你哥又為屯子做了貢獻,為國家立了大功。這貓冬也不能老在屋裡悶著,必須得好好熱鬧熱鬧!」
李三妹也笑著接話:「可不是嘛,我聽說了,奎嬸她們幾個早就張羅著要學新步子了,我也準備去湊湊熱鬧。」
紅蓮在一旁聽著,也來了興致:「娘,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兒去。」
一時間,屋裡的話題全繞著扭秧歌去了,氣氛確實輕快不少。
廖曉敏看著她們興高采烈的樣子,也有些嚮往,小聲說:「到時候我也想去看看......」
話還沒說完,全家人立刻投來反對的目光。
「不行!」何耐曹第一個出聲,語氣不容商量。
何爹也瞪了她一眼:「絕對不行!你現在肚子裡揣著娃,金貴著呢。那秧歌場上人擠人的,雪地又滑......」
他沒往下說下去。
李三妹更是直接拉住她的手:「曉敏啊,聽話,咱不去看那個。你想聽熱鬧,到時候讓小慧回來給你學。」
廖曉敏知道大家都是為她好,心裡暖暖的,便笑著點了點頭:「嗯,那我遠遠看著。」
何小慧得了令,立馬挺起旺仔小胸脯,湊到廖曉敏跟前:「嫂子你放心,等我學會了,天天在院子裡扭給你看!」
她說完,又轉頭看向炕角一直沒出聲的方清秀。
「秀子姐,扭秧歌可熱鬧了,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學唄?」
方清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她對那些敲鑼打鼓和擠來擠去的人群,提不起半點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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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一家人各忙各的。
何小慧興沖沖地跑去院子裡餵毛不捲和小卷子,跟兩條狼青犬說著要去扭秧歌的瘋話。
紅蓮和李三妹在外屋地收拾碗筷,商量著明天去誰家學秧歌步子。
何爹則坐在炕上,就著油燈的光,仔細擦拭他的老煙杆。
何耐曹剛把劉紅梅哄著躺下,準備去看看柴房的木料,一轉身,衣角就被人輕輕拽住了。
是方清秀。
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跟前,就那麼站著,也不說話,只是仰頭看著。
「我也去開園縣。」
她的聲音很輕,但態度很直接,沒有半點繞彎子。
何耐曹停下腳步,看著她執拗的眼神,一陣頭疼。
「秀子,你不能去。」
他沒跟她講大道理,只是把家裡的情況攤開說。
「你看,曉敏嫂子懷著孩子,身邊離不開人。紅梅姐現在這樣,情緒說來就來,也得有人看著。小慧年紀還小,爹和娘年紀大了,萬一我不在家的時候,屯裡再出點什麼事,誰來護著他們?」
他放緩了語氣,看著她的眼睛:「你留在家裡,比跟著我出門有用。家裡,需要你。」
方清秀聽著,沒有爭辯,也沒有點頭,只是抓著他衣角的手,又緊了緊。
她不吵不鬧,就這麼跟著。
何耐曹往東走一步,她就跟一步,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這種無聲的堅持,比大吵大鬧更讓人沒轍。
何耐曹心裡明白,這丫頭不是任性,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一走,就又像她哥那樣,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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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何耐曹先去西廂房。
劉紅梅這幾天的確進步了不少,雖然睡前還是會下意識地找他,但只要廖曉敏在旁邊陪著,柔聲說幾句話,她就能慢慢安靜下來。
確認她睡穩了,呼吸也變得均勻,何耐曹才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回了正房。
他剛在右次間的炕沿上坐下,準備脫鞋,那個熟悉的身影又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
方清秀直接挨著他坐下,學著他的樣子,也開始脫鞋。
「秀子,回你屋睡去。」何耐曹壓低了聲音。
「我不。」方清秀的回答簡單又乾脆。
廖曉敏就在里側的被窩裡躺著,雖然背對著他們,但何耐曹知道她肯定沒睡著。
這讓他不好把動靜弄得太大。
「聽話,先躺下。」他只能退了一步,想著等她躺下睡著了再說。
方清秀聽話地躺下了,卻不是躺在另一頭,而是緊挨著何耐曹躺了下來。
她似乎完全不懂得普通男女之間應該有的避諱,兩人之間幾乎沒留什麼空隙。
被窩裡,她身上的熱氣一陣陣傳來,衣衫也因為躺下的動作有些散亂。
何耐曹渾身都僵住了。
一邊要防著身邊的方清秀睡夢中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一邊還要支著耳朵聽隔壁西廂房的動靜,生怕劉紅梅半夜哭醒。
身旁的廖曉敏也像是知道他的煎熬,只是偶爾翻個身,調整一下睡姿,始終沒有出聲,默默地給他留出了處理的餘地。
希望半夜不要出什麼岔子,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