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阿曹回來了,我去把飯菜熱熱!」李三妹見狀,趕緊找了個由頭,轉身進了外屋地。
紅蓮也走了過來,伸手幫何耐曹拍掉外衣肩膀上的落雪,動作自然又體貼。
何爹背著手走近,瞅了瞅還在兒子懷裡抽噎的劉紅梅,沒有一句責怪的話,只是沉聲提醒了一句。
「下回再出遠門,走之前,先跟她說一聲,把她哄住了再走。」
「嗯,我記下了,爹。」
何耐曹應了一聲,抱著劉紅梅往正房走。
這丫頭還是不肯鬆手,何耐曹乾脆就這麼連抱著帶拖著,把她弄回了屋裡,安置在炕上。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家裡終於能準備開飯了。
廖曉敏拿了熱毛巾過來,想給劉紅梅擦擦臉,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
「這兩天天氣冷,也沒敢給她好好擦擦身子。」廖曉敏把毛巾遞給何耐曹,輕聲說,「我看她夜裡睡覺總撓痒痒,怕是不舒服。等會兒吃完飯,趁你回來了,給她好好清理一下吧。」
劉紅梅現在只認何耐曹,這種事,也只有他能做。
何耐曹接過毛巾,點了點頭。
「行,不等吃完飯了,現在就弄。」
他看著劉紅梅哭得通紅的鼻子和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先不急著吃飯。」
何耐曹把炕桌上的東西挪開,讓劉紅梅靠著被褥坐好,然後轉頭對廖曉敏說:「曉敏,你去燒點熱水,多燒點。娘,你幫我找身乾淨的裡衣。」
家裡人一聽,立刻都跟著忙活起來。
............
何耐曹把炕桌挪開,讓劉紅梅靠著厚實的被褥坐穩當。
不大一會,廖曉敏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進來,放在炕沿邊的凳子上。
「阿曹,水好了。」
何耐曹回頭,見廖曉敏想擰毛巾,趕緊攔住:「你別亂彎腰,讓我來。」
他走過去,自己挽起袖子,將毛巾浸入熱水中,用力擰乾,試了試溫度,才走回炕邊。
「紅梅,來,擦擦臉,擦完就不難受了。」
劉紅梅看著他手裡的毛巾,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裡帶著一絲怯意,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扭頭就往何耐曹懷裡藏。
「不怕,不燙。」何耐曹把毛巾遞給旁邊的廖曉敏,自己坐到炕沿上,輕輕拍著劉紅梅的後背,「我在這兒呢,不走。曉敏給你擦擦,身上就不癢了。」
廖曉敏拿著毛巾,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先是輕輕碰了碰劉紅梅的胳膊。
劉紅梅渾身一僵,但感覺到何耐曹的手還搭在自己背上,那股焦躁的情緒才被壓下去一些,沒有像之前那樣激烈地躲閃。
「你看,不難受吧?」廖曉敏的聲音放得極輕,像哄孩子一樣,先幫她把手和胳膊擦了一遍。
劉紅梅低著頭,雖然還是不吭聲,但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何耐曹見狀,知道有門兒。
他扶著劉紅梅的肩膀,讓她稍稍坐直了些,廖曉敏則趁機幫她解開裡衣的盤扣。
這幾天天氣冷,又是大雪天,家裡人怕她著涼,一直沒敢給她大動干戈地清理。
現在屋裡火炕燒得暖烘烘的,正是好時候。
廖曉敏懷著身孕,長時間彎腰肯定吃不消。
她擦完前面,何耐曹便自然地接了過來。
「曉敏,你去歇著,剩下的我來。」
他讓劉紅梅趴在自己腿上,用溫熱的毛巾仔細地幫她擦拭後背。
整個過程,劉紅梅都很安靜。
她似乎是明白了這是在幫她,只要能感受到何耐曹在身邊,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就能被撫平。
何耐曹心裡鬆了口氣。
這算是一個不小的進步。
從一開始排斥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到現在能在他的安撫下,接受廖曉敏的接觸。
這說明她的認知正在緩慢地重建,不再把所有的觸碰都當成是危險信號。
等換上乾淨的裡衣,劉紅梅整個人都顯得清爽了不少。
她被何耐曹扶著重新在炕上坐好,身上裹著厚被子,只露出一張哭得微腫但乾乾淨淨的臉。
李三妹和紅蓮已經把晚飯端到了右次間的炕桌上。
豬肉燉粉條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吃飯了吃飯了!」何爹招呼著。
一家人圍著炕桌坐下,氣氛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廖曉敏盛了一碗不那麼燙的燉菜,用勺子舀起一小塊燉得爛爛的土豆,吹了吹,遞到劉紅梅嘴邊。
「紅梅,來,張嘴。」
劉紅梅看了看勺子,又扭頭看了看坐在身邊的何耐曹。
何耐曹對她笑了笑:「吃吧,曉敏餵你。」
她這才遲疑地張開嘴,把那塊土豆吃了進去。
家裡人看著這一幕,誰都沒出聲,臉上卻都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能好好吃飯,就是天大的好事。
劉紅梅吃得很慢,每吃幾口,就必須停下來看一眼何耐曹,確認他還在,才肯繼續吃下一口。
一碗飯,足足吃了小半個鐘頭。
飯後,何爹抽了口煙,看向何耐曹,提起了正事。
「阿曹,月底真要去縣裡?」
「嗯,得去。」何耐曹點點頭,「蘇聯專家交代過,她這情況,每四十天就要複查一次。」
何爹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眉頭擰了起來:「我擔心的不是這個。這雪下得,路都埋了,你那小車能走?萬一在路上顛一下,紅梅這腦子......受得了嗎?」
老漢的話說出了所有人的擔憂。
劉紅梅這剛有點好轉,就像個瓷娃娃,誰都怕再出一點岔子。
「爹,你放心,這事我想過了。」何耐曹解釋道,「我那車底盤低,肯定不行。我準備去鎮上公安局,找小軍哥他們想辦法,看能不能借到軍用卡車或者吉普車。慢點開,穩當。」
「借車?」李三妹一聽,立馬盤算起來,「那路上可得帶足了東西!乾糧、熱水壺都得備著,被子得多帶兩床,還有......」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換洗的衣裳,一樣都不能少。」
「......」
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想的很周全。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方清秀,默默地坐在炕角,聽到要去開園縣,眼神動了動,直直地看向何耐曹。
那意思很明顯:她想跟著去。
何耐曹看懂了她的眼神,卻沒有當場回應。
他心裡有自己的盤算。
這次去縣裡,主要是為了劉紅梅複查,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方清秀的身手是家裡最強的,萬一自己不在家的時候,敵特那邊又有什麼動靜,有她守著懷了孕的廖曉敏和家裡的老小,比什麼都重要。
「我也想去!」何小慧忍不住湊熱鬧,「哥,帶我一起去縣裡唄!」
「你去幹啥?」何爹瞪了她一眼,「路上天寒地凍的,你跟著去添亂啊?老姐複查要安安靜靜的,你在旁邊咋咋呼呼的,像話嗎?」
何小慧被說得撅起了嘴,雖然不高興,但看了看安靜坐在那裡的劉紅梅,也沒再硬鬧。
飯桌上的氣氛,總算從沉甸甸的擔憂,慢慢回到了家常的瑣碎里。
晚飯後,一家人收拾完,又湊到炕上說話。
何爹大概是想讓屋裡的氣氛再鬆快些,忽然提了一嘴。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了。說點高興的,前兒個馮叔跟我念叨,說今年屯裡扭秧歌,要搞得比哪年都熱鬧!」
這話一出,何小慧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真的啊爹?今年還扭秧歌?」
廖曉敏也笑著說:「扭秧歌好啊,到時候咱們也去看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