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騎著自行車,車輪在厚實的雪地上壓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從石頭屯回東屯,正好要路過西屯。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他心裡惦記著劉紅梅在西屯的那間舊屋子。
那屋子空了有些日子了,他早就跟西屯這邊打過招呼,讓人別動,就那麼空著。
等以後紅梅好利索了,帶她回來看看,興許能幫她想起點什麼。
心裡這麼盤算著,他腳下蹬得快了些,車頭一拐,就朝著西屯那條熟悉的土路騎了過去。
天色還沒完全黑透,遠處的天邊還留著一抹暗淡的青灰色。
剛到劉紅梅那間舊屋附近,何耐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對勁。
院門口的雪地上,有幾串新踩出來的腳印,亂七八糟的,有大有小。
屋子的窗戶里,好像還有人影在晃動,隱約能聽到搬東西的動靜。
他把車騎到門口,看得更清楚了。
院門邊上堆著兩個破舊的包袱,還有一個豁了口的瓦盆和幾件看不出顏色的舊家什。
這架勢,是有人要搬進來住。
何耐曹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他把自行車往牆邊一撐,連車鎖都懶得上,邁開大步就往院裡走。
屋裡的人聽到腳步聲,一個女人從裡頭探出頭來。
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住了。
女人正是莫霞。
她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何耐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乾乾淨淨,眼神里全是驚慌。
她當初被何耐曹從何家大院裡不留情面地趕走,後來被郵差丁偉明帶到了西屯。
如今丁偉明犯事被抓,然後被丁大勇趕出家門。
莫霞一個外來戶,帶著個孩子,又沒了依靠。
何耐曹可沒心思同情她,更不會給她好臉色。
「誰讓你住進來的?」他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莫霞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身後的孩子拉到自己身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阿曹......我......」
「把你的東西搬出去。」何耐曹懶得聽她廢話,直接下了命令。
莫霞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立馬開始裝可憐。
「阿曹,你就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吧。」她拉著孩子的手,聲音帶著哭腔,「丁偉明被抓了,他家裡人說我克人,把我跟孩子從屋裡攆了出來。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我們實在沒地方去了......」
她想跟當初去何家投奔時一樣,用孩子和天寒地凍來博取同情。
何耐曹根本不吃她這一套。
這女人什麼德性,他心裡清楚得很。
當初在何家就想紮根,現在又想占紅梅的屋子。
這間屋子關係到紅梅的恢復,誰都不能碰。
他往屋裡掃了一眼,看見炕上鋪著破爛的被褥,莫霞的東西還沒完全擺開,顯然是剛來沒多久。
「我再說一遍,馬上滾。」何耐曹指著門口的包袱,「別逼我動手。」
莫霞見求情沒用,索性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抱著孩子嚎啕大哭起來。
「我操你媽的!」何耐曹二話不說,直接把兩人扔出去。
「啊......」莫霞被睡在地上吃痛,這男人一如既往的無情,「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男人沒了,好不容易找個依靠又進了大牢,現在連個遮風擋雪的屋檐都容不下我們娘倆......」
她兒子被她一帶動,也跟著「哇哇」大哭,娘倆的哭聲尖銳刺耳,很快就引來了左鄰右舍的注意。
莫霞見周圍漸漸有人圍過來,膽子反而大了些。
她想借著村民的輿論給何耐曹施壓,故意哭得更大聲了。
「大家快來看啊!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何家勢大,不給我們活路了啊!」
她以為西屯的人會同情她這個「無處可去的苦命女人」,至少會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攔著何耐曹別做得太絕。
何耐曹心裡冷笑一聲。
她怕是忘了,這裡是西屯。
她跟丁偉明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如今又想強占劉紅梅的屋子,本來就站不住理。
更何況,他何耐曹在西屯的威望,比她想像的要高得多。
當初夜哭山的狼災是他帶人平的,貪贓枉法的前任大隊長也是被他拉下馬的。
西屯欠著他的人情。
果然,幾個聞聲過來的村民,看清是何耐曹和莫霞後,並沒有像莫霞預期的那樣指責何耐曹。
一個叼著菸袋鍋的老漢皺著眉問:「這不是紅梅那丫頭的屋子嗎?這女人是誰啊?怎麼在人家門口哭?」
旁邊一個婦女撇了撇嘴:「還能是誰,丁偉明那個相好的唄。丁偉明一出事,她就被丁家趕出來了。」
「那也不能隨便占人家的屋子啊!經過大隊同意了嗎?」
「就是!紅梅當初可是咱們西屯的婦女主任,對咱們屯子盡心盡力的。現在她遭了大難,人還沒好利索,屋子就想被人占了?沒這個道理!」
村民們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傳進莫霞耳朵里,她哭聲一頓,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沒想到,這些人非但不同情她,反而全都站到了何耐曹那邊。
何耐曹懶得再跟她廢話,彎腰拎起莫霞堆在門口的一個包袱,毫不費力地扔到了院子外頭的雪地里。
「嘩啦」一聲,包袱散開,裡面的破衣爛衫撒了一地。
「你幹什麼!?」莫霞尖叫一聲,想撲上去攔,可看到何耐曹那雙冰冷的眼睛,又嚇得不敢動彈,只能抱著孩子在門口繼續哭鬧。
何耐曹沒理她,轉身又走進屋,把她那床又髒又破的被子也拖了出來,直接扔在院門外。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對著莫霞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她。
莫霞徹底傻眼了,她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靠哭鬧撒潑這招,怕是過不了關了。
就在這時,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大隊長來了!」
只見西屯大隊長莫成帶著兩個民兵,撥開人群,快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