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成擠進來的時候,腦門上還帶著雪粒子,一進院子就看見這亂糟糟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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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霞抱著孩子坐在門檻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她那點破爛家當被扔在院子外頭,散了一地。
何耐曹就站在屋門口,臉色黑得能擰出水來。
周圍圍了一圈西屯的村民,對著莫霞那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大隊長!」莫霞看見莫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嚎著就想撲過來,「大隊長,你可得為我們孤兒寡母做主啊!這何家的人不讓我們活了!」
莫成眉頭一皺,沒讓她靠近,而是先轉向何耐曹,臉上擠出個客氣的笑:「阿曹,這是咋回事?」
何耐曹還沒開口,旁邊一個揣著手的老漢先說話了。
「大隊長,你來得正好。這女人,是丁偉明那個相好的,叫莫霞。丁偉明一出事,她就被丁大勇家給攆出來了,沒地方去,就想占紅梅這屋子。」
另一個婦女也跟著撇嘴:「可不是嘛!我們剛瞅見她往裡頭搬東西,正納悶呢,阿曹就來了。這屋子當初阿曹可是跟大隊打過招呼的,說紅梅隨時可能回來,誰也不能動。」
「沒打招呼就占屋,這叫偷!放哪個屯子都沒這個理兒!」
「就是,紅梅當初當婦女主任的時候,誰家有事她沒幫過?現在人病著,屋子就想被人鵲巢鳩占了?想得美!」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三兩下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
莫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能當上這個大隊長,何耐曹在裡頭出了多大力,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現在這女人惹誰不好,偏偏惹到何耐曹頭上,還占的是劉紅梅的屋子,這事辦得簡直是沒腦子。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還坐在地上的莫霞,語氣嚴厲起來。
「莫霞,你快起來!像什麼樣子?」
「這屋子是劉紅梅同志的,不是無主的空屋子!你沒跟大隊打任何招呼,私自就撬門搬進來,這是嚴重違反紀律!你這是想給咱們西屯大隊臉上抹黑嗎?」
莫霞被他一通訓斥,哭聲都小了點,但還是不甘心,繼續賣慘。
「大隊長,我不是故意的啊......我跟孩子實在是沒地方去了,這大冷天的,再沒個遮頭的地方,我們娘倆就得凍死在外頭了......」
她說著,又把孩子往前推了推,想博取同情。
莫成心裡煩躁,但話又說回來,真要是有個外來戶帶著孩子凍死在西屯,他這個大隊長也臉上無光。
他沉吟了一下,說:「行了,別哭了。屯子裡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凍死。」
莫霞眼睛一亮,以為事情有了轉機。
「但是......」莫成話鋒一轉,指著劉紅梅的屋子,態度堅決,「這間屋子,你絕對不能住。紅梅同志現在是在養病,不是死了!何家隨時都可能回來拿東西,或者帶她回來看看,你住在這裡算怎麼回事?」
「屯子最東頭,還有一間沒人住的破屋子,以前是牛棚改的,四處漏風。你要是不嫌棄,就自己去收拾收拾,先湊合著住下。等開春了,再想別的辦法。」
一聽是漏風的牛棚,莫霞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可她抬頭看看周圍,沒一個村民替她說話,再瞅瞅何耐曹那副隨時要動手的樣子,她知道今天這事是沒得商量了。
何耐曹從頭到尾都沒反對莫成的安排。
只要這女人不碰劉紅梅的屋子,她就是睡在雪地里,何耐曹也懶得管。
莫霞見沒人幫她,只能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地準備去收拾自己那點破爛。
她懷裡的孩子許是凍著了,又或許是餓了,哭得更大聲了。
莫霞借著孩子的哭聲,又拿眼睛去瞟何耐曹,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和期望,希望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心軟。
「趕緊走吧,還賴在這兒幹啥?等著下崽兒啊?」旁邊一個婦女看不下去了,上前幫著莫霞把散落的衣服往包袱里塞。
「就是,自己不占理,還想讓別人都可憐你?阿曹當初幫咱們西屯滅狼的時候,你在哪兒呢?田大同那伙人被拉下馬,咱們能過上安生日子,那都是阿曹的功勞!」
「一個外來的,跟丁偉明那種人不清不楚,還想在咱們西屯撒野?趕緊去你那牛棚吧!」
村民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莫霞被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只能抱著孩子,拖著破包袱,在眾人的注視下,狼狽地朝著屯子東頭走去。
人一走,圍觀的村民也就漸漸散了。
莫成走到何耐曹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阿曹,這事是我疏忽了,真不知道她膽子這麼大,敢鑽這個空子。」
何耐曹擺擺手,他還不至於為這點小事跟莫成過不去。
「這不怪你,我只有一個要求,以後這間屋子,必須空著,誰來求情都不能給。」
「你放心!」莫成拍著胸脯保證,「我明天就在屯裡的大會上再說一遍,誰敢再打這屋子的主意,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行。」
「天冷,要不去我家坐坐?喝口熱水暖暖身子。」莫成客氣地邀請。
何耐曹看了看天色,已經開始擦黑了。
「不了,我得趁天黑前把這屋子再檢查一遍,省得再出什麼岔子。下次吧,下次來西屯一定去你家喝酒。」
「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隨時喊我。」
莫成帶著人離開後,院子裡總算徹底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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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耐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重新走進了屋裡。
屋裡一股塵土和霉味,炕上空蕩蕩的,牆角的舊木柜子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灶台也冰涼。
他站在這間小屋的中央,仿佛還能看到劉紅梅在這裡忙碌的身影,想到她一個人在這裡度過了那麼多年的日子。
何耐曹嘆了口氣,決定在天黑透之前,先把屋子簡單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