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爺一拍炕桌,那根黑乎乎的老虎鞭跟著顫了三顫。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該謝的也謝了!現在開始辦正事!」
他眯縫著眼,像個發號施令的大將軍,挨個指了指林家爺孫和自己兒子。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今天咱們就車輪戰,一個個上!我就不信了,咱們幾個加起來,還灌不倒他一個小子!」
林小龍早就等著這句話了,第一個響應,端著滿滿一碗酒就站了起來。
「對!灌倒曹哥!」
趙軍也跟著起鬨:「爹,我先來!」
「你先個屁!小龍先上!」趙大爺一揮手,把兒子按了回去。
林小龍年輕氣盛,剿匪的時候見識了何耐曹的神勇,心裡服氣,但喝酒這事上,總覺得年輕人跟年輕人能拼一拼。
「曹哥,我敬你!」
何耐曹笑呵呵地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就幹了。
酒一入喉,念頭一動,滾燙的酒液就進了系統空間,半點沒沾腸胃。
林小龍也是一口悶,喝完還把碗底亮了亮,臉上泛起一層紅光。
「再來!」
一連三碗下去,林小龍站著都有點晃悠了,靠著牆還嘴硬:「沒事......我還能喝......」
何耐曹看著他那樣子,樂了。
「行了,小龍。打獵練出來的是腳勁和眼力,可不是酒量。坐下吃菜,不然明天頭疼得下不了炕。」
林小龍還想逞能,被他爹林滿倉一把拽著坐下了。
林滿倉比兒子穩重,端著碗站起來:「阿曹,我也敬你一碗。」
何耐曹照單全收。
幾碗酒下肚,林滿倉說話的語速明顯慢了下來,最後抱著酒碗,眼神都開始發直。
林大爺年紀大了,趙大爺不讓他多喝,可老頭子不服輸,也跟著喝了兩碗,沒一會兒就靠在炕沿邊上,腦袋一點一點地開始打盹。
這下輪到趙軍了。
趙軍看著桌上那幾個已經東倒西歪的,心裡直打鼓,端著酒碗的手都有點哆嗦。
「阿曹......咱倆......慢點喝?」
「慢點喝哪有意思?」何耐曹笑著把碗舉起來,「來,元海哥,我先干為敬。」
趙軍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比林小龍能扛點,但也就那麼點。
喝到一半,就開始後悔,覺得自己爹出的這個主意,純粹是拿自家人往坑裡填。
炕梢的衛東一直沒怎麼說話,就想把自己當個透明人。
可趙大爺喝上了頭,哪能放過他。
「衛東!你愣著幹啥?過來!給阿曹滿上!」
衛東被點名,只能硬著頭皮端著酒碗湊過來。
他本來酒量就淺,被趙大爺瞪了幾眼,只能硬灌。
幾碗酒下肚,臉色煞白,坐回炕角再也不敢動彈,胃裡翻江倒海。
一圈下來,炕上已經倒了一半。
趙大爺自己也喝得滿臉通紅,舌頭都大了,他指著何耐曹,一臉的不服氣。
「你......你小子,肯定使了什麼詐!怎麼臉都不紅一下?」
「趙大爺,是你酒量退步了。」何耐曹氣定神閒地夾了口菜。
「放屁!老子當年......嗝......能喝一宿!」
趙大爺不信邪,親自上陣,抓過酒罈子,給何耐曹和自己面前的碗都倒得冒了尖。
「來!咱倆單挑!」
何耐曹陪著他一碗又一碗。
他臉上始終掛著笑,心裡卻在盤算,這空間裡的酒越存越多,回頭是不是能找個由頭拿出來,就說是自己泡的藥酒。
趙大爺的眼睛越來越紅,罵人的話也越來越沒力氣。
「你小子......滑頭......不實在......」
他晃晃悠悠地還想再倒一碗,手一歪,酒全灑在了炕桌上。
最後,他指著何耐曹,嘴裡罵了句什麼,誰也沒聽清,然後腦袋一歪,靠著炕桌就沒了動靜,鼾聲震天響。
滿屋子酒氣熏天。
外屋地的趙母和趙桂花掀開門帘進來,準備收拾碗筷,一進屋就傻眼了。
炕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片。
趙大爺趴在桌上,林家爺孫三個靠著牆,趙軍躺在炕上,衛東縮在炕角,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似的。
只有何耐曹一個人,穩穩噹噹地坐在那,手裡還端著碗,慢悠悠地喝著最後一口。
「我的老天爺......」趙母驚得半天合不攏嘴,「這......這一炕......全倒了?」
趙桂花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她知道何耐曹厲害,打獵剿匪都是一把好手,可沒想到,喝酒也這麼離譜。這哪是喝酒,這是喝水吧?
何耐曹放下碗,站起身。
「嬸子,他們就是喝多了,睡一覺就沒事了。你給他們找幾床被子蓋上,別凍著。」
「哎,哎!」趙母回過神來,連忙應著。
何耐曹走到炕桌邊,把那根用紅布包著的老虎鞭拿了起來,揣進懷裡。
這彩頭,我贏了。
一群人,沒安好心,下次再搞你們。
何耐曹沒打算多留,天色不早了,要是回去晚了,劉紅梅那丫頭指不定又得哭鬧。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縮在炕角的衛東。
衛東其實醉得不算太沉,只是難受得沒力氣動彈,眼睛還半睜著。
何耐曹對趙母說:「嬸子,明天讓衛東在家歇一天,別急著去東屯。雪天路滑,不安全,緩一緩再說。」
「哎,我記下了,記下了。」趙母連連點頭,心裡對何耐曹更是感激。
這孩子,心細。
何耐曹推著自行車走出趙家大門,一股冰冷的夜風吹來,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讓他精神一振。
屋裡那點酒氣,瞬間被吹得一乾二淨。
他把那根老虎鞭從懷裡掏出來,小心地放進隨身的挎包里。
許興華那邊最近為了敵特的事焦頭爛額,這東西送過去,正好能補補身子,也算是份大人情。
他跨上自行車,車輪壓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天色還沒完全黑透,遠處的天邊還留著一抹暗淡的青灰色。
從石頭屯到東屯,中間要經過西屯。
何耐曹踩著腳蹬子,心裡忽然想起了劉紅梅在西屯那間孤零零的舊屋。
那屋子空了有段日子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他盤算著,正好順路,先過去看一眼。
要是屋子還好,就抽空拾掇拾掇。
等以後紅梅好利索了,帶她回來看看,或許能幫她想起點什麼。
想到這,他調轉車頭,朝著通往西屯的雪路騎了過去。
路有些滑,但他騎得很穩,心裡惦記著那間舊屋,也惦記著屋子曾經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