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輩傳下來的，圖個吉利。」陳鋒側頭看了他一眼，「五叔，你當年也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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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沒滾過。」陳旭東笑了笑，
「你爹小時候淘，滾冰的時候故意往我身上撞，我倆滾出去一丈多遠，回家挨了你爺爺一頓揍，說我們冰上瘋，容易摔斷腿。」
說著，目光落在幾個丫頭身上，軟得一塌糊塗：
「現在看她們滾，跟看當年你爹和我似的，時間過得真快。」
陳鋒沒接話，目光掃過冰面上的妹妹們，心裡卻在盤算別的。
今天初五，明天下午裘長林就該到了。
人來了住哪兒，怎麼安置，窯址選在哪，裁縫鋪怎麼開，
這一堆事，在腦子裡過了不下十遍。
周誠以前住的那個院子，在屯子東頭，是三間土坯房，還帶個小院子。
之前周誠住一間，剩下兩間堆雜物，後來文師傅過來做木工活，臨時住了一間。
那地方僻靜，離陳家不遠不近，既方便照應，又不會讓裘長林一家子覺得寄人籬下。
正好。
過了一會兒後，二柱子帶著弟弟也來了。
「二柱子。」
陳鋒對著二柱子招了招手。
二柱子聽見陳鋒叫他，趕緊跑過來：「陳哥，咋了？」
「明天有幾個人從冰城過來。」
二柱子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陳哥，你從冰城找來的？」
「對。」陳鋒從兜里摸出鑰匙扔過去，
「明天一大讓許支書幫忙安排一輛驢車，接回來之後直接去原來周誠住的那屋，把東邊兩間先騰出來。
被褥、鍋碗、柴火都提前送過去，灶給燒上，燒得熱乎乎的，人家大老遠來了不能凍著。」
二柱子點頭：
「鋒哥你放心，保准辦得妥妥的。」
「還有一件事。」陳鋒從棉襖內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面列著幾樣東西，
「明早你去鎮供銷社，照這個單子買。蠟燭、煤油、肥皂、毛巾、兩套大人棉襖，一套小孩的。不用買太好的，但一定要厚。」
「知道了。」二柱子把單子折好。
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趟辛苦你。」
「這算啥辛苦。」二柱子咧嘴一笑，
「別說驢車了，就是讓我背著人跑回來我也得跑啊。」
陳鋒笑了笑，沒再多說。
晌午時分，大隊部的秧歌隊終於進村了。
銅鑼敲得震天響，嗩吶吹得亮堂，打頭的扭著大秧歌，彩扇翻飛，紅綢子甩得獵獵作響。
隊伍沿著主街往大隊部走，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小孩鑽來鑽去，喊著叫著，
年味兒濃得快要溢出來。
陳家院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也跟著沾了熱鬧。
陳鋒沒去湊熱鬧。
帶著二柱子和周誠，繞到了西邊的空場地。
這片地是去年秋收後就平整出來的，大概有三畝多地，原本是荒地，石頭多，種不了莊稼，
正好用來建養磚窯。
「鋒哥，就這兒建窯？」二柱子跺了跺腳下的凍土地，「這地方背風，倒是挺好。就是離村子有點近，冒煙會不會有人說？」
「煤矸石燒磚，煙不大。再說，這是廢石利用，正經的新技術。」
周誠蹲眉頭皺著：
「那玩意真能燒出磚來？我以前聽都沒聽過。」
「能。」陳鋒語氣篤定，「關鍵在火候，等明天裘師傅來了，他懂這個。」
沒說太多。
說多了沒用，眼見為實。
等磚出窯的那天，所有質疑自然就沒了。
初十之前，煤矸石將要拉回來第一批。
雷震答應幫他聯繫冰城礦務局，按廢料價處理，但運輸得他自己解決。
吉斯能拉三噸，來回一趟近七百公里，至少兩天時間。
得提前把油票準備齊。
還有大棚那一批新菜。年前種下的菠菜、小白菜還有十來天就能收，這將是最後一批冬菜，
品相好的要趕在正月十五前送到省城去賣，價格應該不錯。
三人沿著場地走了一圈，定了窯址的大概位置，又量了尺寸，算下來能建兩座小窯，
輪著燒，產能剛好能跟上開春建養殖棚的進度。
量完尺寸，二柱子和周誠去整理堆在邊上的木料，
晚飯是破五的餃子。
「明天有個裘師傅要過來，帶他侄女和外甥。」
陳鋒夾了個餃子，蘸了點醋，慢悠悠地說，
「手藝好，以後咱們建窯，修機器都靠他。」
「啊？又來客人啊？」老五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地問，「住咱們家嗎？」
「不住咱家，住東頭周大哥以前那院子。」陳雲接了話，「我下午都收拾出來了，西屋那兩間掃乾淨了，炕也燒過了。」
「裘師傅的侄女裁縫技術很好。」陳鋒看了陳霞一眼，
「以後咱們屯子就有裁縫鋪了，做新衣服不用跑公社了。」
陳霞眼睛一下子亮了。
姑娘家哪有不愛新衣服的。
以前做件衣服，得走二十里地去公社裁縫鋪，還得排半個月的隊，款式也就那兩樣，
列寧裝、中山裝，翻來覆去。
「真的？」她興奮地問，
「能做的確良襯衫不？我上次去公社，看見供銷社賣的的確良布，可好看了，就是沒人會做新式樣。」
「能。」陳鋒笑了笑，「不止能做，還能做比公社更好看的。」
七十年代末，正是服裝款式開始變的時候。
的確良襯衫剛流行，女式的小翻領、收腰款，男式的尖領，
還有小孩的罩衣，軍便帽，都是搶手貨。
裘玉蘭有手藝，他腦子裡有後世的款式。
只要打出樣來，別說靠山屯，就是整個公社甚至縣裡，都得找上門來。
這又是一條細水長流的財路。
而且裁縫鋪開起來，人來人往的，消息靈通。
屯裡屯外的風吹草動，都能順著裁縫鋪傳進來。
看似是個小生意，實則是個信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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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
天還沒亮，二柱子就出了屯子。
陳雲已經起來了，正往灶坑裡續火。
「大哥，今天那幾個人過來，中午用不用多準備點吃的？」陳雲問。
陳鋒想了想，說：
「多貼幾個餅子，再燉一鍋酸菜粉條，放幾片鹹肉。不用太豐盛，
她們三個在路上走了好幾天，估計沒吃上幾頓熱乎的。」
陳雲應了一聲，又往灶坑裡添了塊柴。
陳鋒出了灶房，走到堂屋，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幅白布鋪在炕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