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燙!」
龍息入體的剎那,陳陽打了一個激靈,像是有人掰開了他的嘴,硬生生將一碗滾燙的熱湯灌入腹中。
燙得他五臟六腑都縮了一縮。
升隱珠借著這一股熱力,沉甸甸地往下墜了幾分。
只是這龍息實在太過蠻橫,所過之處像是要把他喉間都燎出泡來。
陳陽忍不住掙紮起來,雙眼圓睜,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仰。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還沒等他退出半寸,龍靈已伸出雙臂,從他身後環了過來,把人牢牢箍住。
那力道大得出奇,將他所有的掙動都生生按了下去。
陳陽心中叫苦不迭。
這丹珠類法寶要在體內運轉,他過去在典籍上也曾見過記載,知道不易,卻萬萬沒想到會難纏到這般地步。
眼下被龍靈這般制住,他當真是進不得退不得,只能由著她來。
二人便這般唇貼著唇,緊緊吻在一處。
龍靈那兩片唇瓣滾燙如火燒,偏又軟得驚人。
她身上的龍麝香絲絲縷縷,鑽進他的鼻息,帶著灼熱的氣息,恍惚間竟讓他生出一股莫名的錯覺。
仿佛此刻與他唇齒相依的,是另一個人……
楊素!
這念頭一起,陳陽心頭猛地一跳。
這兩人之間不該有任何關聯才是。
一個是西洲妖王,一個是南天楊家子弟,八竿子打不到一處去。
可龍靈滾燙的吐息,雙手的纏繞,卻偏生讓他生出這般荒唐的錯覺。
陳陽心頭一亂,原本繃緊的身子不知不覺間軟了幾分,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龍靈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變化,那條細軟滑溜的舌尖愈發得寸進尺,像是條靈活的小蛇,在他唇齒之間來回掃動,不肯放過任何一處。
陳陽恍惚之中,竟也鬼使神差地迎合了上去。
二人舌尖輕輕一觸。
龍靈的身子立時一顫,一雙藕臂收得更緊了幾分,似乎要將陳陽揉進自己的身子裡去。
陳陽被她摟得往後仰倒,陷在了她的懷中。
灼熱的酒氣隨著她的鼻息鋪灑下來。
陳陽自己仿佛也被那酒意染醉了,腦中昏昏沉沉,唯有唇齒間的溫軟,令人痴迷。
二人便這般交纏著,呼吸相融。
直到某一刻……
一聲極輕的咯噔響動,自陳陽體內傳來。
那聲音細微極了,卻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進了深潭之中,砸開了一圈漣漪。
陳陽喉間那卡著的東西,終於沉了下去,直直墜入了丹田之中。
緊隨其後,他全身的氣竅像是被重新打通,停滯已久的氣息紛紛恢復了流轉,來去自如,再沒有方才那種憋悶窒澀的感覺。
啵兒!
一聲輕響。
二人唇齒分離。
陳陽大口地喘著粗氣。
方才那漫長的閉氣幾乎讓他以為,自己當真要成了第一個被法寶噎死的修士。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觸到一片濕滑,那是龍靈留下的香津,還帶著些許溫熱。
「龍姑娘,那升隱珠似乎已經……」
陳陽剛想開口,說那升隱珠已然沉入體內,正想向龍靈道一聲謝。
可話才起了個頭,便被龍靈匆匆打斷。
「不行。」
龍靈的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可說出來的話,卻讓陳陽心頭猛地一緊。
「那升隱珠沉得不夠深,我看還要再往裡面,好生推一推,才更穩妥!」
話音落下,龍靈已挺直了腰肢,身子主動朝前壓了過來。
妖王威壓迎面襲來,陳陽氣血翻湧,腳下踉蹌,被這氣勢逼得連連後退。
龍靈卻不給他絲毫喘息的餘地,身形緊貼著他不放。
二人便這般一進一退,跌跌撞撞,直到陳陽腳下一空,身子直挺挺地往後栽倒下去。
龍靈壓在他身上,順勢倒了下來,那架勢像是要與他一齊摔在地上。
眼見著後腦就要磕上那堅硬的地面……
可就在最後一刻,龍靈伸出一隻手,穩穩地環住了他的後頸。
陳陽後腦一輕,像是落在了一團柔軟的雲絮之上,連下墜的速度都變得輕緩起來。
二人飄飄蕩蕩,最終悄然落地,沒有揚起半點塵土。
他睜開眼,直直地對上了龍靈的目光。
龍靈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眸子裡蒙著水光。
她的衣襟不知何時鬆開了些,領口斜斜地敞著,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白得晃眼。
陳陽微微眯了眯眼。
他記得方才龍靈為他渡氣之時,這領口還系得端端正正,如今卻已松松垮垮,也不知是方才糾纏時蹭開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二人便這般,一上一下地對望著,彼此眼中的眸光纏在了一處,分也分不開。
片刻之後。
龍靈終是先忍耐不住,俯下身來,身子重新覆在陳陽身上,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唇。
這一吻比方才更沉。
一股溫熱之感,重新包裹而來,將陳陽罩在其中。
那感覺讓他無端想起貞守的洞府坍塌之時,龍靈運轉血氣,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替他扛下那漫天落石的場景。
一股微妙的心緒湧起,恍恍惚惚之間,他竟生出幾分不舍……
這一次。
陳陽原本垂在身側的雙手動了。
他抬起手來,主動地環住了龍靈的腰肢,將她摟向自己懷中。
二人緊緊貼合在一處,久久沒有分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龍靈忽然喘著氣,稍稍撐起身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楚宴,你身上什麼東西呀……怎麼有點硌人?」
她醉眼朦朧地低頭看去,目光從他臉上一點點往下滑。
陳陽被她問得一臉茫然,正待開口,卻見少女已經伸出一隻手,直直地往下探了過去。
她一把將什麼東西握住,抓了幾下,又隨手捏了捏,秀氣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這飛劍……你怎麼不放回儲物袋裡呀?別揣在身上……都抵到我了,我還怎麼給你渡氣?」
她說著,小手又往旁邊推了推,身子也跟著斜過去幾分,想要繞開那處。
可她推了幾次,那東西卻依舊紋絲不動地杵在那裡,龍靈又沒了耐心,最後狠狠地抓了一把,面上滿是不悅。
陳陽渾身一僵,臉色變得精彩至極:
「龍,龍姑娘,你……」
話未說完,龍靈卻又撐著身子湊了上來。
酒意上涌,她醉得比先前更厲害,眯縫著眼在陳陽臉上看了好半晌,卻總也找不到準頭。
她先是從陳陽的下巴一路親到額頭,又在他臉頰與脖頸之間蹭了許久。
嘴唇呼哧,呼哧,喘著氣。
灼熱的鼻息噴灑在他耳後,龍靈又急又亂地咬了咬陳陽耳朵。
「怎麼回事……」她含糊地念叨著。
「我竟瞧出兩個楚宴來了?叫本王還怎麼給你渡氣……」
陳陽見她這副模樣,頓時哭笑不得。
他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她的後背,又在她腰上輕拍了兩下,溫聲道:
「龍姑娘,莫急。」
話音未落,他這一次竟主動仰起頭來,迎上了她的唇。
雙唇相觸的剎那,龍靈的眼睛倏然睜大了。
那失神只是一瞬。
片刻之後,陳陽便在那雙迷濛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笑意緩緩漾開。
一吻終了。
二人額頭相抵,胸膛起伏。
陳陽尚未從那陣恍惚中回過神來,便覺唇齒之間忽然溢開一股血腥氣。
他心頭一凜,只當龍靈醉得太過,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可下一刻,龍靈卻含含糊糊地開了口:
「楚宴……這升隱珠中有我的妖王之血,我的血氣蘊養其中,你貿然吞下,難免不適。」
她的聲音輕軟:
「如今我渡你一絲精血,你便能與這珠子更為契合,不至於被我的血氣反噬。」
陳陽這才明白過來,她方才是故意咬破舌尖,為的是將那一絲精血哺入他口中。
血腥味在口中緩緩化開,陳陽還未及細想,便已感覺到了體內升隱珠的變化。
先前那珠子雖然已經沉入體內,卻始終帶著幾分躁動,像是一顆被強行塞入的異物,叫他渾身不自在。
可此刻……
隨著龍靈那絲精血滲入,那原本不安分的升隱珠,竟漸漸平靜了下來,仿佛被一層溫潤的水光包裹住了。
龍靈似乎也察覺到了他體內的變化,便又將這一吻延得綿長了幾分,細細廝磨。
末了,她緩緩退開,抬起手背在唇角擦了一下,直勾勾地望著陳陽。
她就這樣看了他好一會兒,方才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起來:
「好了……渡氣完畢。」
陳陽喘著氣,順口問道:「完畢了嗎?」
龍靈聽了,先是一愣,痴痴地望著他,而後嘴巴嘟了起來,作勢要再湊上前:
「怎的?你還要本王繼續和你親嘴兒不成?」
陳陽被她這句話弄得一窘,趕緊往後縮了縮。
龍靈見狀,立刻便換上了一副瞭然的神色,斜睨著他道:
「你想得美,天天占我便宜,我就知道你這傢伙不老實。」
她說著,身子卻忽然微微一顫,像是被一股冷意侵襲。
她皺了皺眉,伸手按住自己心口,低低地哼了一聲:
「哎呀……我的心口有些涼,怎的回事?」
陳陽一怔,見她面色確實有些發白,不由擔憂道:
「龍姑娘沒事吧?」
龍靈擺擺手,抬眸望向他,眼神軟綿綿:
「沒什麼,就是剛才渡氣,怕是耗了些心血,心口有些涼,需要你給我暖一暖。」
陳陽還沒琢磨透她這話里的意思,龍靈便已伸過手來,捉住了陳陽搭在她腰間的手腕。
她牽著陳陽的手,一寸一寸地往上帶,最終貼在了自己胸前。
隔著那輕薄的白裙,陳陽只覺掌心傳來的觸感,又軟又彈。
可與此同時……
一團滾燙的熱意也從那衣衫之下透了過來,哪有半分她口中冰涼的樣子。
陳陽手上一僵,正想將手掌縮回來,卻覺龍靈攥著他手腕的力道,陡然緊了幾分。
「溫了一些,不過還不夠呢。」龍靈喃喃著,面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
不等陳陽反應,她拉著陳陽的手,直接往衣領里塞。
那本就鬆散了的衣領被她帶著又敞開了些,露出一大片瑩白的肌膚。
陳陽自己的手掌,被引著觸到了那衣衫的邊緣……
他腦中嗡地一響,當即想將手抽回來。
可這動作才做了一半,龍靈便已抬起頭來,一雙眸子直直地瞪著他,眼中分明有幾分惱意。
「楚宴,你做什麼?」她撇著嘴,一臉不悅。
「升隱珠我都給你了,將來你一切都得順著我的心思來,難不成你還想跟我擰著干?」
陳陽一怔,連忙道:「楚某沒這個意思。」
龍靈哼了兩聲,面上的怒色來得快去得也快,也不再多話。
趁著他失神之際,她索性直接抓住陳陽的手,順著那微敞的衣領,一路按了進去。
陳陽掌心貼上了一片滾燙。
那溫度比起方才隔著衣衫時更加灼人,卻又軟得像是要將他整隻手,都陷進去。
龍靈低低地嗯了一聲,身子輕輕一顫,而後竟舒服地眯起了眼,面上露出一個極為饜足的表情。
「好舒服……」
她的聲音輕軟,帶著幾分滿足。
陳陽只覺自己的手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著,動也不是,縮也不是。
掌心的觸感太過綿軟,每一次起伏都陷進指縫裡,讓他渾身緊繃。
龍靈卻渾然不覺他的異樣,仍舊抓著他的手腕,讓他的掌心更緊地貼著自己,甚至還無意識地蹭了蹭……
酒意愈發濃重,她的動作漸漸遲緩下來。
陳陽能感覺到她的身子越來越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懶洋洋地趴在他身上。
「楚宴……別動……」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到最後已細若蚊蚋:
「本王待會……賞給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龍靈便徹底沒了聲息,軟軟地伏在陳陽身上,再沒有半點動靜。
陳陽等了好一會兒,試探著晃了晃她的身子:
「龍姑娘?」
沒有回應。
他又等了一陣,壯著膽子悄悄捏了她一下。
「龍姑娘?」
龍靈似乎還有些知覺,臉頰在他頸窩處拱了拱,嘴裡含糊地哼哼了兩聲,面上泛起一層薄紅,卻終究沒有睜開眼睛。
陳陽這才鬆了口氣,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從她衣襟中抽了出來。
那掌心上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的溫度。
他不敢多看,只當什麼也沒發生過,試著將身子從她身下挪出來。
可他才剛動了一下……
那原本已經熟睡的龍靈竟忽然又有了反應。
她雙臂驟然收攏,死死地箍住了陳陽的腰。
陳陽腰上一陣劇痛,差點沒被她勒得背過氣去。
那力道實在太大,他毫不懷疑,若再讓這姑奶奶使上幾分勁,自己怕是要被活活勒成兩截。
「楚宴……你個騙子……」
龍靈把臉埋在他胸口,低低地嘟囔了一聲。
陳陽心頭一跳。
不明白她為何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他眨了眨眼,終究沒有開口多問,只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著她的手指,費了好半天的勁,才總算讓她鬆開了自己。
脫身之後,陳陽運轉靈氣,將龍靈輕輕托起,穩穩地放到了洞府一側的蒲團之上。
又替她將腦袋擺正,讓她枕得舒服一些。
龍靈依舊睡得沉沉的,呼吸平緩。
陳陽看著她這般安靜的睡顏,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龍靈為何要稱呼我騙子?」
陳陽低聲自語,心中疑竇叢生。
莫不是那清萱曾對這龍靈說過什麼?
思來想去,也沒個頭緒。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又落到了龍靈鬆散的衣襟上。
那領口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連方才被扯開一半的腰帶也松垮垮地掛在腰間。
陳陽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猶豫片刻後,他終究還是俯下身來,替龍靈將衣領拉攏,又將她腰間的束帶重新系好。
系得規規矩矩,一絲不苟。
做完這些,他才真正放下心來,退後一步,與龍靈拉開了距離。
隨即他取出了一枚清心丹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息迅速遊走全身,將他體內的酒氣盡數驅散。
陳陽靈台一片清明,連帶著方才那紛亂的心緒也平復了下來,眼神重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觸到唇上一處細微的傷口,正是方才龍靈渡氣時留下的。
上面還印著龍靈的牙印,陳陽舌尖一舔,一陣酥麻。
陳陽側過頭去,望著蒲團上睡得正熟的龍靈,目光有些複雜。
半晌,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龍靈……」
他低聲喃喃,終是沒有把話說完。
嘆息過後,陳陽盤膝坐下,將心神沉入了體內。
眼下龍靈醉得不省人事,正是他鑽研那升隱珠的大好時機。
若等她醒來,以這懶龍的性子,怕是立刻就要將這寶貝討要回去。
陳陽不敢耽擱,當即凝神內視。
神識剛剛沉入體內,他就察覺到了一道玄奧的氣息,在經脈間若隱若現。
那是升隱珠的氣息,此刻正隨著他全身的氣竅一同吐納。
陳陽仔細感知,只覺那珠子與自己的氣息相互交融,渾然一體,仿佛原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這感覺奇妙至極,讓他生出感慨:
「傳聞丹珠類法寶與修士金丹有幾分相似,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他繼續深入探查,又發覺那升隱珠之上,竟還纏繞著一層溫潤的血氣。
正是龍靈方才渡給他的那一絲精血。
這層血氣護著珠子,讓他與升隱珠之間的共鳴愈發順暢,再沒有半分滯澀之感。
只是,哪怕珠子已經入體,又有龍靈精血滋潤,陳陽依舊不知該如何真正驅使這法寶。
丹珠類法寶他畢竟是頭一回接觸,過往也只在典籍上見過零星的記載,如今對著這珠子琢磨了半盞茶工夫,仍是毫無頭緒。
「龍姑娘……」
陳陽輕聲喚了一句,想問問她可有什麼口訣法門。
可蒲團上的龍靈只是翻了個身,嘴裡哼哼了兩聲,隨即又打起了小呼嚕。
陳陽皺了皺眉,心知對方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他也沒法幫她醒酒。
龍靈是喝醉了才拿丹珠給他看的,要是清醒著,哪會讓他這麼慢慢研究?
「罷了,只能自己想法子。」陳陽定了定神,重新沉入冥想。
只是無論他如何嘗試,那升隱珠都安安靜靜地懸在丹田之中。
「此物似乎有些玄妙,尋常法門怕是難以驅使,既然如此,那不如……」
他心念一動,忽然想起自己眉心中的天光。
那道光華平日裡頗有神異,能窺探玄機,或許也能照一照這升隱珠。
念頭既起,陳陽不再猶豫,當即便將那天光自眉心引出,化作一線清光,直直地朝著下方的升隱珠照了下去。
隨著那道天光落在升隱珠上,陳陽立時便覺出了不同。
那枚原本安安靜靜懸在丹田之中的珠子,此刻竟開始一上一下地跳動起來。
那跳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到了後來,珠子猛地一顫,開始順著血氣的流轉,在四肢百骸之間飛快地穿行。
陳陽正細細感受著,忽然覺得身子一輕。
他的雙腳竟緩緩離了地,懸了起來,就這麼飄在半空中。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腳尖離地已有數寸,頓時心神大震。
要知道,他此刻根本沒有動用半分靈氣。
僅僅是這升隱珠自行運轉,便讓他憑空懸浮,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條天龍,可以御空飛騰。
「這法寶……果然玄妙。」
陳陽心中驚駭過後,隨即湧上一陣狂喜。
天光既能照出此珠的玄奧,那就繼續照下去,或許還能發掘出更多妙用。
他再不遲疑,當即將天光催動到極致。
那珠子在血氣的涌動之下,流轉得愈發迅疾,到了後來,陳陽內視之時竟是再也找不到它的蹤跡。
明明能感覺到它就在體內,可偏偏用盡手段也瞧不見。
仿佛那珠子已與他的血肉融合,徹底隱匿了起來。
不僅如此,陳陽還發現,隨著升隱珠藏起來,自己的氣息也變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低頭一看,都覺得自己的身影好像淡了幾分。
「哪怕是旁人動用什麼探查手段,恐怕也瞧不見我。」
陳陽沉吟片刻,隨即明白過來:
「升隱珠……升與隱,方才那懸空飛騰,便是升了,如今這無形無蹤,應當就是隱。」
想通了這一層,陳陽心中豁然開朗。
靠著天光的悟性,陳陽飛速參悟起這珠子的諸般玄妙。
他將那珠子在體內來來回回地剖析感應,越琢磨越覺深不可測。
「這升隱珠……傳聞最擅長破解禁制!」
陳陽念及此處,當即嘗試著將升隱珠的升與隱,兩股力量同時催動。
只見他的身子再度懸空,身形卻變得淡若無物,仿佛與周遭的風混在了一處,龍游虛空。
他朝著洞府門口走去。
那石門之上,分明還布著層層禁制,陳陽也並未動手去解。
可他走了幾步,回頭一望,那洞府已在他身後,禁制完好無損。
陳陽想起龍靈之前進出禁制時的模樣,想來靠的便是這升隱珠的妙用。
他連忙又邁步返回洞府,腳下輕飄飄的,如踏雲而行。
待重新站定之後,陳陽忍不住擊掌而笑:
「當真是龍族丹寶,妙用無窮!」
他細細感知著體內升隱珠的運轉,發現此物只要領悟了門道,催動起來倒也不算太難。
只是眼下還不夠熟練,仍需多加嘗試。
陳陽側頭望了一眼蒲團上的龍靈。
少女依舊睡著,偶爾還打一個小酒嗝,半點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陳陽微微一笑。
既然龍靈一時半刻醒不過來,他便抓住了這機會,開始反覆運轉升隱珠。
他的身形一次次消失在空氣中,徹底隱匿,連一絲痕跡都尋不到。
等到漸漸熟悉了這種狀態,陳陽便大著膽子朝洞府外走去。
他沿著地窟一路前行,到了小妖們聚集之處。
那些淬血境的小妖正聚在一處,個個眉飛色舞,興高采烈地議論著什麼。
「貞守大王已經發了話,再過十日,咱們就能離開這鬼地方了!到時候便能重見天日,可算熬出頭了!」
「可不是!被困在這裡這麼久,總算盼到這一天了!」
陳陽就站在這些妖修身旁,近得幾乎能看清他們臉上每一道紋路。
可這些小妖卻渾然不覺,照舊高聲談笑。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換了目標。
他走到一個紋骨境的妖修跟前,幾乎與對方面對面地站著。
那妖修目光從他所在之處掃過,卻像是看穿了一團空氣,沒有片刻停留。
陳陽心中大定。
他不再滿足於這些低階妖修,開始尋找元髓境的大妖。
這些大妖的洞府之上都布著簡單的禁制。
陳陽先是挑了幾處沒人的洞府進去試探,發現那些禁制在自己面前形同虛設,輕而易舉便能穿梭而過。
「果然如那龍靈所說,有了這升隱珠,天下禁制大可去得。」
陳陽心中暗嘆,隨後又嘗試著跟在一名元髓境大妖身後。
那大妖大步走著,陳陽便緊緊跟在幾步之外,對方竟絲毫沒有察覺。
幾番嘗試之後……
他來到一處初入元髓境的大妖洞府前。
那大妖此刻正盤坐在洞中閉目調息,氣息有些不穩,看樣子是之前和十四難交手時受了傷,正在恢復。
陳陽深吸一口氣,催動升隱珠,身子一晃,直接穿過禁制,踏步進了那大妖的洞府之中。
那大妖仍舊緊閉雙目,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陳陽甚至又往前走了兩步,離那大妖不過三丈之遙。
對方卻始終未曾睜眼。
陳陽心跳如鼓,不敢久留,只駐足了片刻就悄然退了出來。
到了洞外一處無人的角落,他才停下腳步:
「這升隱珠的隱匿功效,竟到了這般地步……怪不得當初龍靈能潛入紅塵寺。」
陳陽暗暗揣測著。
既然連元髓境大妖都察覺不到自己,陳陽的膽氣愈發充沛。
他又尋了幾處大妖洞府試探,無一不是如入無人之境。
到了後來,他索性將心一橫,把目標換成了妖王。
這地窟中的妖王本就不多,陳陽稍一感應,便循著氣息尋到了奎光。
此刻奎光並沒有跟著貞守一起飲酒。
他獨自站在一面巨大的岩壁前,手握重劍,正在練劍。
陳陽早就注意到了奎光背後那把重劍。
之前只覺得這劍沉得厲害,如今看他握在手裡,更能感受到劍身上那股沉沉的壓迫感。
奎光體內血氣催動,妖王的氣勢轟然爆發。
那威壓如山嶽崩塌,周身空氣都凝固了。
陳陽連忙穩住升隱珠的運轉。
恰在此刻,奎光出劍了。
那重劍高高揚起,裹挾著無匹的血氣,轟然斬落。
陳陽眼前一花,那面堅硬的岩壁已被生生劈開,劍痕光滑如鏡,竟是一劍兩斷。
這般恐怖的威勢,讓陳陽眼皮一跳。
「這就是奎光的真正實力嗎……」
他低聲喃喃,心中翻湧不定。
幸而從頭到尾,奎光都沒有朝他這邊看過一眼,顯然連這等妖王級別的強者也無法看穿升隱珠的隱匿。
陳陽旋即抽身,悄悄向後退去。
走出老遠,他心中的震撼仍未平息。
「這地窟中的妖修,當真是深不可測,若他們當真一齊沖將出去,那上方的紅塵寺只怕要遭遇一場浩劫。」
陳陽的眉頭緊緊皺起,面色凝重。
蘇無燼就算再如何了得,當真能將這滿窟的大妖一個一個地收拾乾淨嗎?
他知道,蘇無燼能將這西州無數大妖打落地窟,讓那些妖王妖皇都心存忌憚,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這地窟的禁制,乃是他前後花費了數千年光陰,不知經歷了多少場廝殺,才一步一步設下。
打落這些妖修,更是歷經了漫長歲月,絕不可能是一口氣便能做完的事。
可若這些妖修一擁而上,又當如何?
陳陽想起不久之前,靈童面對一眾妖修圍攻之時的場面。
「縱使英雄好漢,也敵不過群狼環伺啊。」
陳陽心中暗嘆。
蘇無燼雖為在世真佛,只怕也脫不出這個道理。
「這地窟之中,日復一日積攢下來的大妖,到底有多少?」
念及此處,陳陽心中生出了盤算的心思。
他不再停留,沿著地窟一路潛行,開始有意地清點起這地窟中元髓境妖修的數量。
淬血境與紋骨境的妖修,他並未放在心上。
可元髓境的大妖,卻是一個都不能漏掉。
「三十六……三十七……」
陳陽隱身於虛空之中,如一條無形的游龍,穿行在洞窟之間,將那些大妖的氣息逐一記下。
越是往後清點,他的臉色便越是難看。
這地窟之中,元髓境的大妖數量,比他預想的還要多出許多。
行至某處,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一股濃烈至極的龍息從不遠處傳來,那氣息陰冷暴戾,令得陳陽渾身汗毛倒豎。
他循著那氣息望去,只見前方一處低矮的洞府中,隱約有道身影正盤坐其中。
陳陽催動升隱珠,將自身氣息壓得極低,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
洞府之中,一個渾身覆滿黑色鱗片的身影正在吐納修煉。
隨著那人每一次呼吸,他體表的鱗片都隨之急劇膨脹,整個人幾乎被那片片黑鱗包裹其中。
那鱗片光澤幽暗,泛著一層冷冽的寒光。
陳陽只看了一眼,便覺心口發緊,一股本能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龍南。
這妖龍竟然也在藉助紫氣恢復。
看他現在的氣息,比以前強了不少,應該是落淵再起的本命神通,讓他的實力又提升了一截。
陳陽不敢多留,屏住呼吸悄然退去。
直到離那洞府已遠,他才靠在石壁上,伸手按住胸口,只覺心跳得厲害。
「這龍南,果真是越來越棘手了……」
他先前還覺著龍靈能借龍族本命神通提升實力,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如今見這龍南也在飛速恢復,心頭那點喜悅登時便淡了下去……
將這龍南記下之後,陳陽定了定神,繼續往前。
沒過多久,他又尋到了一處洞府。
只是這一回,他剛在門前站定,便是一怔。
那洞府門前竟布著一道禁制。
陳陽凝神看去,只覺這禁制頗為精妙,顯然不是尋常妖修隨隨便便能布下的。
此前他一路行來,見過的那些大妖洞府,禁制多是粗陋不堪,不過是用血氣胡亂遮掩一下罷了。
如今見了這般精緻的禁制,反倒讓他有些意外。
「這是哪一位大妖的居所?禁制布置得如此講究,怕是有些門道。」
陳陽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催動升隱珠,將身形隱去,這才邁步向那禁制走去。
一步踏入,那禁制竟當真攔不住他。
他悄無聲息地穿過那層壁障,落到了洞府之中。
還沒等陳陽站穩,一個熟悉的氣息便迎面撲來。
清萱。
陳陽心頭大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恰在此時,清萱忽然側過頭來。
這一眼把陳陽嚇了一跳,幾乎以為對方看穿了自己的行跡。
可下一息他便發現,清萱的目光並未落在自己身上。
陳陽連忙退到一旁,順著清萱的視線望去。
就見那石壁前立著一面一人來高的玉鏡,鏡面打磨得極為光滑,明亮如湖,將清萱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照其中。
清萱正對著那玉鏡,細細端詳著自己的面容。
她的手指從眉眼間滑過,又點了點鼻尖,碰了碰嘴唇,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幾分沉醉。
她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笑意,那歡喜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陳陽心中暗忖,這清萱多半是因恢復了血氣,容顏也跟著復甦,才會這般自得。
正想著,清萱忽然上前一步,湊到玉鏡跟前,竟對著鏡中的自己吻了上去,面上滿是痴迷的神色。
陳陽看得眉頭直皺。
「沒想到這清萱,居然自矜容顏……到了這般地步。」
他這邊剛嘀咕了一句,卻見清萱站直了身子,竟在玉鏡之前開始寬衣解帶。
那寬大的灰袍一點點褪下,露出內里雪白的肌膚。
清萱對著鏡子,目光上下游移,細細打量著自己的身子,偶爾側過身來看一看腰腹,又抬起手臂瞧瞧腋下。
每一個動作都慢條斯理,帶著十足的興致。
陳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終定格在清萱胸前。
他眼中並無多少波瀾,反倒愈發凝重起來。
因為他此刻借著升隱珠的隱匿之力,將體內那天香摩羅的氣息壓得死死的,半分不漏。
清萱自然察覺不到他。
可他卻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清萱體內散發出的那股天香摩羅氣息。
那氣息濃郁得駭人。
即便陳陽也有天香摩羅,也感到一陣暈眩。
一股類似於面對黃吉時的壓迫感,自清萱身上傳來,讓他心頭警兆大作。
清萱卻渾然不覺,仍舊在鏡前不緊不慢地更衣。
那灰袍褪下之後,她從那堆衣衫中挑揀起來。
各色衣裳擺了一地,彩衣,粉衣,紗裙,錦袍,琳琅滿目。
她一件一件地拿起,對著鏡子比劃,又一件一件地換上,樂此不疲。
陳陽在旁看了一陣,見這清萱除了更衣打扮,再沒有旁的動靜,不禁搖了搖頭。
他沒興趣再看下去,便悄悄退出了洞府。
到了外頭,陳陽心中仍是一片沉重:
「此人也是個危險人物,畢竟是天香教的前任教主,盛名之下無虛士!」
他一邊想著,一邊繼續向前。
這地窟中的大妖,不是修行天資卓絕之輩,便是大有來歷之人,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將最後一處大妖洞府探完之後,陳陽又折返了回去,遠遠地瞧了一眼貞守那邊的情形。
貞守仍在飲酒,身邊圍坐著一大群妖修,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陳陽不敢靠得太近,只借著升隱珠的隱匿,遠遠地數著數。
等將這最後一批妖修清點完畢,陳陽悄然後退,尋了一處偏僻角落站定,閉上雙眼,心中暗暗合計。
片刻後,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臉色卻變得格外難看。
「不妙啊。」
陳陽低聲自語。
「這地窟之中,淬血境與紋骨境的妖修且先不論,單是元髓境的大妖,便有一百七十三位,其中妖王,足足有二十尊。」
說到這裡,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這二十尊妖王里,還沒把龍靈算進去。
陳陽想著……
龍靈雖對那紅塵寺的蘇無燼有怨恨,但若自己好生勸上幾句,再泡兩杯茶,送兩壇酒,興許便能讓她消了氣。
畢竟龍靈被關進來的時日尚短,怨氣再大也有限。
可這地窟中其餘的妖修,每一個都是被關押了幾十年,甚至數百年的。
本就是窮凶極惡之徒,再被這暗無天日的地窟磨出了滿肚子的怨毒,一旦沖將出去,非得鬧翻了天不可。
一個妖王放在外頭,那可是能攪動一方的存在。
若在東土,這般修為足以與真君相提並論了。
「不行,這些消息必須告知小師傅,看看他那邊如何安排。」
陳陽心中打定了主意,當即催動神識,順著之前感知到的方向尋了過去。
他一路疾行,很快便來到了一處極為偏僻的石壁前。
那石壁乍看之下平平無奇,可陳陽卻察覺到石壁周圍瀰漫著一層淡淡的光膜。
那光膜極薄極淡,若非陳陽感知敏銳,根本不會留意。
他凝神細看,發覺這光膜之中流轉的氣息竟與十四難同出一源,顯然是對方布下的隱匿手段。
陳陽略一思忖,便催動升隱珠,穿過了那層光膜。
他原本想著進去之後,要與十四難好生商議一番。
畢竟這地窟中的妖修數量如此驚人,若不提前布置,一旦生變,整個西州都要翻了天。
可他前腳剛剛踏入,後腳便聽見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陳陽抬眼看去,就見十四難正盤膝坐在一塊大石之上。
他雙手在胸前不斷碰撞,時而合十,時而分開,又猛地拍擊在一起,發出砰砰的巨大聲響。
那掌風所化的氣浪一圈一圈地盪開,將洞中碎石震得四處飛濺。
陳陽腳下發飄,有些站不穩當。
他皺了皺眉,細看之下,才發現十四難那雙手上的佛光璀璨奪目。
每一掌都蘊含著莫大的威能,哪裡是什麼簡單的拍掌合十。
還未等他琢磨明白,十四難忽然揚起右手,反手便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一聲脆響,十四難左邊的臉頰登時高高腫起,腮幫子鼓成了一團。
陳陽看得心頭猛跳。
還不待他出聲,十四難的左手竟也不甘示弱,反手便朝著自己的右邊下巴招呼了過去。
「砰!」
這一掌打得比方才更重,十四難的下巴登時腫起一個大包,皮膚下一片烏黑淤青,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縷鮮血。
陳陽怔在當場,看著這詭異莫名的一幕,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不對勁……」
他喃喃自語,眼中的驚色越來越濃:
「這小師傅怎麼……像是在跟自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