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姓氏

2026-08-10 01:00:29 作者: 紅光滿面
  龍靈一陣心虛。

  陳陽和她相處多日,能看出她和堂叔關係微妙,這並不奇怪。

  可貞守與她並無交集,卻也一眼看穿了她的畏懼,這才是讓龍靈心驚的地方。

  陳陽同樣心生疑惑。

  貞守說出的這番猜測,先前他也曾向龍靈問起過。

  貞守靠在木轎扶手上,目光從頭到腳打量龍靈一圈,語氣稍稍緩和,帶上幾分關切:

  「我看小友眼下的狀態,似乎不太好啊!」

  平淡一句話落下,龍靈身軀驟然繃緊。

  她自認已經把虛弱盡數掩藏,氣息平穩,神態如常,站姿也看不出半點破綻。

  可貞守依舊一眼看穿,她只是外表強撐,內里早已空虛無力。

  這便是成名妖王的眼界,不用刻意探查氣息,單單憑藉肉眼觀察,就能洞悉虛實。

  接連被戳破要害,龍靈臉上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貞守說完,不再繞圈子,稍稍挺直身子,語氣鄭重,向龍靈發出邀約:

  「二位小友,不如隨我一同前往老夫洞府,老夫可以暫時護住你們二人,躲開龍南。」

  龍靈幾乎沒有遲疑,立刻開口回絕:

  「不必了。」

  話音未落,她伸手抓住陳陽的手腕,打算立刻動身離開。

  西洲妖修之中,從來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她摸不透貞守真正的打算,不敢輕易涉險。

  貞守見她打算抽身離去,並不著急阻攔,不緊不慢開口:

  「龍靈小友你固然不怕,可你就不擔心連累身邊這位楚宴小友?」

  這句話一出,龍靈腳步猛地頓住,抓著陳陽手腕的手指猛然收緊。

  陳陽能感覺到她的手微微發顫。

  他側頭看向龍靈,只見她雙唇緊緊抿起,神情複雜難明。

  貞守看見話語奏效,眼底露出幾分笑意,抬手指向遠方:

  「小友你看,地窟的風馬上就要停歇了。」


  「狂風一停,龍南恐怕轉眼就會尋到這裡。」

  「我並無別的圖謀,只是邀請二位前往我的洞府做客。」

  「我那邊聚集不少大妖與妖王,彼此守望相助,相對安全。」

  說到這裡,他短暫停頓,低頭看向自身,語氣帶上一絲自嘲:

  「再者,小友不必過度戒備。」

  「你心裡底氣不足,無非是身受重創……」

  「你瞧瞧我的傷勢,比起你只會更重,我又能生出什麼別的心思?」

  他抬起手,指向體表層層堆疊的暗紅色血痂。

  這些傷痕都是先前和白猿交手留下的。

  白猿拳勢帶著死意,傷口極難癒合,哪怕以貞守強悍的肉身,也只能勉強讓創面結痂,體內的損傷依舊在緩慢修復。

  龍靈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她的神色依舊緊繃,心底卻已經生出一絲動搖。

  就在這時,四周風勢再度衰減。

  原本低聲嗚咽的殘餘勁風緩緩消散,只剩下一縷微風,吹動地面碎石。

  遠處,一座座緊閉許久的洞府陸續傳出動靜。

  石門被推開,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妖修們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狂風肆虐之時閉門躲避的妖修,紛紛走出洞府活動。

  龍靈眉頭擰得更緊。

  她望著四面八方陸續現身的妖修,大腦飛速權衡利弊。

  大風停歇,龍南隨時可能追蹤而至。

  她先前強行燃燒元髓,短時間之內再也無法開啟血脈返祖形態。

  正如白猿所言,她的修行根基本就不算穩固,能走到妖王境界,很大程度依靠龍皇強行提攜。

  如今功法反噬纏身,元髓受損,本源持續虧空,就連本命神通落淵再起,都暫時無法動用。

  她思索諸多利弊,最先想到的便是陳陽。

  以陳陽如今的修為,留在地窟之中,一旦失去她的庇護,隨便撞上一名大妖,都會遭遇殺身之禍。


  貞守的目的依舊不明,可細細盤算下來,眼下她並沒有太多選擇。

  前往貞守的據點,至少好過留在此地等候龍南找上門。

  「罷了。」龍靈權衡許久,緩緩點頭,「那就暫且叨擾前輩。」

  貞守目光一怔,似乎沒料到她答應得如此乾脆。

  下一刻,他放聲大笑,笑聲比先前更加暢快:

  「好好好!二位小友,快上來,隨我一同動身!」

  龍靈看著他過分熱情的模樣,心底疑慮再度升起,可話已經說出口,沒有反悔的餘地。

  她默然縱身一躍,穩穩落在木轎板面之上。

  陳陽緊隨其後,翻身登轎。

  木轎看著簡陋,實際空間還算寬裕,板面上擺放著兩個蒲團,左右分開擺放,顯然是提前備好的。

  這個細節落入陳陽眼中,讓他心頭一動。

  貞守連蒲團都預先準備妥當,說明邀約他們二人絕非臨時起意,顯然早就有所謀劃。

  陳陽和龍靈彼此對視一眼,沒有多說,各自在蒲團落座。

  貞守見二人坐好,大手一揮:

  「起轎!」

  抬轎小妖齊聲應和,邁開腳步向前疾馳。

  他們行進速度不算緩慢,可貞守依舊覺得不夠快。

  他低頭看向下方趕路的小妖,咧嘴一笑:

  「這般速度太慢,二位小友稍作等候,我來推一把。」

  話音落下,他抬手釋放一股磅礴血氣,化作暗紅色光幕,將整頂木轎連同抬轎小妖一併籠罩在內。

  下一瞬,木轎如同離弦利箭向前飛射,幾個呼吸之間化作小黑點,消失在地窟幽暗的深處。

  ……

  木轎遠去沒多久,最後一縷殘餘狂風徹底平息。

  地窟重新恢復往日模樣,白霧瀰漫,視野昏暗。

  一道紫袍人影,緩緩從濃霧深處走出。

  龍南站在洞府外側的崖壁上,衣袍還殘留風雨侵蝕的痕跡。




  也不知為何,龍靈的結界竟與這地窟狂風隱隱契合。

  他耗費巨大力氣都無法衝破屏障,被風雨困住許久,直到風勢衰退,結界根基動搖,方才得以脫困。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崖壁各處洞府入口。

  幾名小妖正探頭探腦向外張望。

  他無視那些小妖,仔細搜尋每一處藏身地點,每一道岩縫。

  一無所獲。

  到處都找不到龍靈的蹤跡。

  龍南眉頭緊緊鎖死,雙拳攥緊,壓抑的怒火浮上臉龐。

  「呵呵……」他壓低嗓音自語,「妖皇功法,果然非同凡響。」

  龍南抬眼望向地窟昏暗的上空,嘴角微微抽搐:

  「龍皇。」

  念出這兩個字時,他眼底寒意翻湧:

  「血祖……」

  ……

  陳陽與龍靈並肩坐在蒲團上,木轎穿梭在地窟之中,高速行進帶起低沉的破空聲響。

  抬轎小妖步伐嫻熟,顯然常年行走這條路線。

  陳陽看似閉目養神,心中思緒紛亂不斷。

  他時不時側過腦袋,用餘光打量身旁的龍靈。

  他和龍靈相處時日不短,朝夕相伴,自認多少摸清這位龍族妖王的性情。

  龍靈外表看著大大咧咧,時常發脾氣,言語帶著幾分頤指氣使,骨子裡卻格外謹慎。

  遇事習慣反覆權衡。

  她能夠在白猿面前連續數月刻意藏鋒,也能在龍南的注視下隱忍不發,這份耐心,絕非心智淺薄之人所能擁有。

  陳陽心裡清楚,龍靈願意跟隨貞守離開,絕非一時衝動。

  是權衡所有出路之後,選出相對穩妥的方案。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顧及他的安危。

  貞守提起他性命安危的那一刻,龍靈才最終鬆口。

  想到這裡,陳陽心緒複雜。

  他原先一直以為,自己和龍靈只是互相各取所需。

  她提供庇護,他負責煉丹烹茶,期盼依靠對方找到離開地窟的出路。

  可經過石台上捨身相護那一幕,他漸漸明白,兩人之間的關係,早已不止交易那麼簡單。

  龍靈是真心想要護住他。

  除此之外,還有一樁心事縈繞在陳陽心頭。

  先前諸多猜測,如今藉由貞守的話印證……

  陳陽心裡清楚,龍靈和龍南之間,絕不只是尋常族人產生矛盾那麼簡單。

  兩人埋藏的糾葛,牽扯著遠比他所能想像的更加深重的因果。

  想到這裡,他悄悄側頭望了龍靈一眼,試圖從她平靜的面容上探究一絲線索。

  龍靈幾乎立刻察覺到投來的視線。

  眼眸一動,她轉過頭,迎上陳陽的目光,聲音清脆地開口:

  「怎麼了?楚宴。」

  她大概已經猜到陳陽心中的疑惑,只是沒有主動點破。

  陳陽短暫猶豫。

  他的確想要詢問關於龍靈那位堂叔的種種內情……

  可餘光瞥見端坐木轎前方的貞守,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位老妖王看似閉目休憩,像是打起了盹。

  但陳陽十分清楚,達到這種層次的強者,方圓數丈之內任何細微動靜,都逃不過感知。

  有些話題,當著貞守的面並不適合提起。

  「沒什麼。」陳陽擺了擺手。

  龍靈打量他片刻,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輕輕哼了一聲,重新轉過腦袋望向前路。

  木轎依舊急速前行。

  這座地窟的範圍遠超陳陽原先的預估。

  他們持續趕路將近一刻鐘,四周景象卻沒有多少變化。

  兩側岩壁潮濕暗沉,頭頂穹頂高遠,望不見盡頭,只有偶爾成片泛著幽光的苔蘚,能夠用來辨認行進方向。

  不多時,木轎在一面巨型岩壁前方停下。

  陳陽抬起頭,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這片岩壁龐大無比,如同一座大山被垂直豎立,通體漆黑沉重,表面光滑平整,好似經過精心打磨的鏡面。

  微弱幽光落在岩壁上,倒映出木轎與一眾小妖模糊的影子。

  陳陽視線掃過岩壁表面,很快發現了一處格格不入的痕跡。

  岩壁中央有一個細小的黑點。

  木轎再度啟動,朝著黑點徑直駛去。

  距離拉近之後,陳陽才看清,那黑點是一處通道洞口。

  洞口尺寸不大,剛好能夠容納一頂木轎通行。

  抬轎的小妖沒有半分遲疑,徑直鑽進洞口。

  濃郁的黑暗瞬間包裹眾人。

  陳陽下意識催動神識向外探查,可小妖絲毫沒有放緩速度,依舊快步向前奔跑。

  黑暗之中轉彎,下坡,穿行岔道,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稔至極。

  陳陽將神識鋪展開,摸索洞窟整體構造。

  這一探,他心頭便是一凜。

  洞窟內部結構之複雜,遠超想像。

  無數通道縱橫交錯,如地底蟻巢般四通八達,分支密布,層層嵌套。

  幾乎每隔數步就會出現岔路,每條岔路又衍生出新的通道。

  龍靈同樣被眼前景象勾起好奇心。

  她挺直身子,目光望向黑暗深處,臉上也露出訝異之色。

  她被困在地窟許久,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一片區域存在。

  貞守察覺到兩人心中的疑惑,沒有回頭,慢悠悠開口解釋:

  「被困在這裡的所有人,都一直在尋找離開的法子,除了偶爾和白猿交手,我們也嘗試別的出路,比如說,直接向外開鑿通道,挖穿地窟。」

  陳陽順著他的話語仔細看向通道岩壁,這才留意到石壁上清晰的人工斧鑿痕跡。

  不少鑿痕還十分新鮮,地面散落著沒有清理乾淨的碎石。

  龍靈沉默片刻,開口問道:「挖掘至今,可有收穫?」

  貞守背對著兩人,發出一聲乾澀的笑聲:

  「自然是沒有,若是真能挖到出路,我又何必還困在此地?」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這座地窟疆域遼闊,光是我們探明的區域就大得嚇人,更別說深處還有大量未曾涉足的地帶。」

  「開鑿進度極其緩慢,有時候埋頭挖掘數月,最後發現兜兜轉轉,又繞回原先走過的路段。」

  「除此之外,這片區域布下重重禁制,都是蘇無燼留下的手段,強行硬闖根本行不通。」

  「依我看,就算把整片地窟全部挖空,也未必能夠觸碰到外界。」

  陳陽默默點頭,心中並不覺得意外。

  倘若單憑挖掘地道就能順利出逃,蘇無燼也不會安心將一眾強者囚禁在此。

  只是看貞守的模樣,明明清楚成功的概率渺茫,卻依舊沒有停下嘗試。

  不知行進多久。

  木轎穿過最後一條狹窄甬道,前方遙遙浮現一縷微光。

  光芒一開始只有針尖大小,隨著木轎不斷疾馳,亮度持續攀升。

  等到整頂木轎衝出甬道出口,一幅開闊景象豁然展現在眾人眼前。

  陳陽下意識眯起雙眼適應光線。

  視線恢復之後,一座巨型洞廳映入眼帘。

  洞廳兩側岩壁插滿燃燒的火把,幽藍色火焰靜靜搖曳。

  頭頂穹頂高不可攀,只能看見數根粗壯石柱從上空垂落,外形如同巨獸外露的獠牙。

  貞守歸來,並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洞廳之內聚集大量妖修,分散在各個角落。

  一部分人盤膝打坐靜心休養,一部分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更多妖修正手持工具,持續開鑿岩壁。

  聽見木轎駛入的動靜,眾人只是隨意抬頭望上一眼,認出是貞守,便重新埋頭忙活自己的事情。

  可陳陽心中卻無法平靜。

  他環顧洞廳內的一眾妖修,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此地每個人散發的氣息都不容小覷……

  修為最低的也達到紋骨層次,隨處可見大妖。

  而且並非尋常大妖,大多氣息凝練厚重,屬於修成元髓的頂尖大妖。

  除此之外,陳陽至少感知到十餘道妖王氣息,分散在洞廳各個方位。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些妖王裡面,大半都是陌生面孔。

  先前龍靈多次和白猿對戰,陳陽幾乎次次到場觀戰,早就記住了經常前去石台觀戰的一眾妖王。

  眼前這批強者,他一個都不曾見過。

  龍靈的反應比陳陽更為強烈。

  她站在木轎之上,目光挨個掃過洞廳中的人影,雙眼越睜越大,忍不住低聲念出幾個名號。

  「黑風山虎屠,傳聞千年前,一人屠戮百座人族城池。」

  「還有玄蛇老祖,數百年前縱橫海域,劫掠無數過往商船,本體雖是海蛇,實力卻不輸龍族妖王。」

  「天鷹王,振翅便可掀翻山頭,一念興起便能覆滅一方族群……」

  這些名號在整個西洲威名赫赫,要麼雄霸一方領地,要麼執掌龐大族群。

  其中一部分名字,陳陽還在東土讀到的西洲風物誌上見到過。

  「我原本以為他們早就隕落了。」龍靈滿臉驚詫,「沒想到全都被關在這裡。」

  貞守輕輕一笑,語氣透著無奈:

  「外界之人多半認定他們已經身死,實際上全部被抓到這座地窟,都是蘇無燼出手,一個接著一個擄押進來。」

  「有的是趕路途中偶遇,順手擒獲,有的則是被專程上門捉拿。」

  「一旦踏入此地,便再也無法離開,外面再響亮的名聲,在這裡也毫無用處。」

  「我這些朋友,性子不喜爭鬥,很少主動前去和白猿交手。」

  「平日裡便跟著我待在這片洞窟,有空就一同參與開鑿通道。」

  聽完這番話,陳陽心緒久久無法平復。

  他原先以為,地窟內所有囚徒,就是經常前往石台觀戰的那批妖修。

  如今才明白,那些人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願意前往石台看熱鬧的妖王與大妖,只是少數。更多實力強橫的囚徒,選擇躲藏在這座如同蟻巢一般的洞窟,不再輕易露面。

  「蘇教主到底抓捕了多少妖修?」陳陽低聲喃喃。

  龍靈搖了搖頭,滿臉茫然。

  「不清楚,我只聽說蘇無燼抓捕妖修由來已久,千年前就在四處搜尋,直至今日依舊沒有停下。」

  陳陽聽完心頭一震。

  紅塵寺下方這座地窟,容納的囚徒規模,遠遠超出他的預估。

  木轎穩穩停落,陳陽與龍靈縱身跳下轎身。

  兩人剛剛站穩,一道身影不急不緩朝著這邊走來。

  來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身形挺拔修長,步伐沉穩,每一次落腳,都帶著震顫地面的壓迫感。

  妖王!

  獨屬於修成極境強者的鋒芒如同實質一般向外擴散,陳陽見狀,心底不由得一緊。

  最為醒目的是他背負的重劍,劍身通體漆黑寬厚,在幽光之下流轉冰冷寒芒。

  「奎光老弟,你來了。」貞守朝著來人招呼一聲,彼此顯得十分熟絡。

  名叫奎光的男子在二人面前站定,目光掃過陳陽和龍靈,開口詢問:

  「這兩位是?」

  貞守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主動開口為雙方互相介紹:

  「這位是奎光。」

  「他早年也是西洲的一尊妖王,性子閒散隨性,不愛爭名奪利,也沒有建立自己的族群和領地,常年獨自一人遊歷四方。」

  「後來在外行走時偶遇蘇無燼,就被對方隨手抓進了這座地窟。」

  龍靈輕輕點頭。

  她確實從未聽過奎光的名號,但西洲疆域遼闊,修行者數不勝數。

  總有一部分妖王不喜張揚,一生獨來獨往,不立勢力,不逐聲名,低調隱匿世間,沒人知曉也實屬正常。

  介紹完奎光,貞守又轉頭看向對方,抬手指了指龍靈和陳陽:

  「這兩位是新來的小友。」

  「這位龍族小姑娘,是我前些日子跟你提過的新晉龍族妖王,年紀輕輕便修成妖王境界。」

  「她進入地窟之後,數次主動挑戰白猿,一直想搏一個離開囚牢的機會。」

  奎光聞言,目光落在龍靈身上,認真打量了片刻,緩緩點頭。

  他雖然從未去石台觀戰,卻早已從貞守口中,多次聽過這位新晉龍族妖王的事跡。

  沉默片刻,他低聲感慨起來,語氣里滿是忌憚:

  「那白猿太過恐怖,根本不像是尋常妖類所能擁有的實力,敢一次次主動挑戰,這份膽識確實難得。」

  光是提起白猿,奎光心底就忍不住生出幾分後怕。

  陳陽心中震動。

  這話出自一尊老牌妖王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妖王已是西洲修行界的頂尖層次,能讓他們親口說出白猿非比尋常的評價,足以證明白猿的真正實力,遠比他親眼所見的還要恐怖。

  奎光輕輕搖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可惜沒用,終究是白費力氣,與其去硬碰硬,不如安穩蟄伏。」

  他的語氣里,藏著深入骨髓的絕望。

  短暫的沉默後,陳陽忍不住開口發問:

  「可十幾年前,明明有人打贏了白猿,成功離開這座地窟了。」

  他心中早已有所推測,那個成功脫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未央。

  時間,僧衣,身法,悟性……

  每一個線索都能完美對應上,他想不到第二個人選。

  話音落下,奎光抬眼看來,就連一旁的貞守也轉頭望向陳陽。

  奎光沉默良久,聲音低沉厚重:

  「確實有這麼一個人,她勝了白猿一場,也確實成功脫離了這座囚牢。」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格外凝重:

  「但那個人,和我們這些人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陳陽立刻追問。

  奎光神色愈發複雜,沉默半晌,才慢慢道出緣由:

  「那人的天賦血脈,堪稱逆天。」

  「她是正統妖皇子嗣,從小被族群傾盡資源精心栽培,是被當作下一任妖皇培養的頂尖苗子。」

  「這種與生俱來的頂級資質,是我,是貞守老哥,也是地窟所有囚徒,都遠遠比不上的。」

  貞守聽到這番話,臉上的笑容徹底褪去,眼底浮出濃濃的複雜心緒。

  他沒有反駁,只是微微垂眸,神色晦暗。

  平日裡豁達爽朗的老牌妖王,此刻難得露出一絲落寞與陰翳。

  「原來是妖皇級別的天資……」貞守低聲呢喃。

  修行之路,越到後期,資質的差距就越殘酷,越無法逾越。

  低階修行之時,修士還能依靠丹藥,機緣,搏命的毅力,彌補天賦上的短板。

  可修為踏入妖王,極境之後,拼的就是最根本的根基。

  與生俱來的血脈,根骨,悟性,是後天萬般努力都無法填補的鴻溝。

  站得越高,眾人就越能看清那道無形的天塹。

  貞守身為巨象族前任族長,修成三道極境,在地窟一眾囚徒中也是頂尖強者。

  可實力,地位,資歷,終究彌補不了天賦上的差距。

  資質代表著無限可能。

  旁人窮盡百年苦修才能突破的瓶頸,頂級天資者或許閉關數日便能跨過。

  這種差距,與生俱來,強求不得。

  貞守心中無比通透,這也是他此刻神色複雜的根本原因。

  不過這份落寞轉瞬即逝。

  片刻後,他收斂心緒,布滿血痂的臉上重新揚起笑容,看向奎光開口。

  「奎光老弟,你也不用太過消沉。眼下我們這裡,可不就有一位正兒八經的妖皇子嗣?」

  奎光渾身一震,神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睜大眼睛,快速掃視一圈偌大的洞廳,最後將疑惑的目光落回貞守身上。

  「誰?在哪裡?」

  貞守故作神秘,不急著揭曉答案,沉默片刻,才慢悠悠抬手指向陳陽:

  「這位楚宴小友,便是夜皇的子嗣。」

  他語氣平淡隨意,仿佛只是隨口閒聊。

  可這句話落在眾人耳中,卻掀起了滔天波瀾。

  陳陽心頭一緊,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側頭看向身旁的龍靈,注意到了她眼底的緊張。

  兩人心知肚明,所謂夜皇子嗣的身份,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謊言。

  當初石台大戰,白猿殺意凜然,拳勢迫人,龍靈走投無路,先是搬出龍皇名號震懾,見毫無作用,才臨時編造出夜皇的身份。

  只想借兩大妖皇的威名逼退白猿。

  這個謊言沒能唬住白猿,卻傳遍了當時觀戰的一眾妖修。

  這些日子,龍靈雖然時常打趣調侃陳陽的身世,猜測他血脈特殊,都只是玩笑而已。

  她心裡清楚,陳陽來歷神秘,卻絕非什麼夜皇子嗣。

  可此刻貞守舊事重提,絕非單純聽信傳言,分明是帶著明確的試探之心。

  陳陽後背悄然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奎光死死盯著陳陽,目光銳利,上下反覆打量,看得格外仔細。

  那眼神帶著審視與探究,讓人渾身不自在。

  陳陽強壓心底的慌亂,面色沉穩,坦然迎上對方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就在這時,貞守像是忽然想起一樁舊事,隨口問道:

  「對了奎光老弟,你早年是不是曾在夜皇麾下效力過一段時間?」

  此言一出,陳陽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沒想到這位妖王,居然真的和夜皇有過交集。

  龍靈眼底也閃過一絲意外,隱隱意識到,貞守從頭到尾都在刻意試探。

  奎光坦然點頭:

  「確實待過一段時間,不過夜皇身份尊崇,我當年地位低微,根本沒有資格接觸他的子嗣。」

  貞守聞言瞭然,和自己預想的分毫不差。

  夜皇素來孤僻寡言,深居簡出,極少過問外界事務。

  就連他這巨象族前任族長,都無緣得見夜皇本尊。

  奎光當年只是麾下普通部屬,接觸不到皇嗣也在情理之中。

  借著奎光驗證身份的想法落空,貞守沒有繼續糾纏,立刻利落轉移話題,拋出了另一個致命問題:

  「那你應該清楚,夜皇一族的姓氏是什麼吧?」

  這句話落下的剎那,陳陽呼吸驟然一滯。

  他飛快側頭,與龍靈對視一眼。

  兩道目光在空中相撞,兩人眼中滿是忐忑。

  西洲與東洲風土人情不同,但妖皇層級的頂尖存在,有著共通的規矩。

  無數名號,別稱,惡名只是對外的掩飾,唯有專屬族群姓氏,是妖皇一脈最核心的傳承,從不對外宣揚。

  這是西洲妖修圈層公認的絕密底蘊。

  貞守此刻問出的,正是這個無人輕易窺探的核心秘密。

  奎光掃了陳陽一眼,輕聲笑了笑,語氣隨意:

  「夜皇一脈,自然姓楚,還能有別的姓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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