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讓開!傷員大出血!馬上準備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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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軍區總醫院的走廊里,擔架輪子滾動的聲音急促而刺耳,像是一連串砸在人心頭上的重錘。
護士們的喊叫聲、急匆匆的腳步聲混成一團,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蘇曼是被醫護人員硬生生按在輪椅上的,她的腿上還打著簡易的夾板,臉上滿是泥污和乾涸的血跡,但那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旁邊那張移動病床。
床上,陸戰緊閉著雙眼,臉色白得像是一張浸了水的紙,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那個曾經像山一樣不可撼動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碎掉。
「陸戰!你不許睡!聽見沒有!」
蘇曼想要撲過去,卻被身邊的陳旭一把拉住。
「嫂子!嫂子你冷靜點!醫生已經接手了,陸隊他命硬,肯定沒事的!」陳旭的眼睛也是紅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家屬在外面等著!誰也不許進來!」
手術室的大門在蘇曼面前重重關上,「手術中」的紅燈亮起,那是生死兩隔的警戒線。
蘇曼渾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被抽乾,她癱軟在輪椅上,手卻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那個貼身的口袋。
那裡,放著那個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防水袋。
那是陸戰拿命換回來的東西。
「嫂子,這東西……」陳旭湊過來,壓低聲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太燙手了,得趕緊處理。」
蘇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恐慌中冷靜下來。
這裡是京城,是權力的中心,也是漩渦的中心。葉家的人雖然還沒露面,但他們的眼睛肯定已經盯上了這裡。陸戰重傷昏迷,現在她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她不能亂。
「陳旭,你聽我說。」
蘇曼的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鎮定。
「你現在馬上帶著大寶二寶,還有三寶,去我之前在城西買的那套小院子住幾天。除了我,誰敲門都別開。」
「那你呢?」
「我得在這兒守著他。」蘇曼看了一眼緊閉的手術室大門,「而且,這東西放在我身上,才是最安全的。葉家的人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動手,但如果是你或者是孩子,他們就沒有顧忌了。」
「可是……」
「沒有可是!這是命令!」蘇曼眼神一厲,那是跟陸戰學來的煞氣,「快去!」
陳旭咬了咬牙,一跺腳,轉身跑了。
走廊里安靜了下來,只有蘇曼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蘇曼抬起頭,看到幾個穿著將校呢軍裝的老者大步走來。為首的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肩膀上的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是軍區的老首長,也是陸戰最敬重的頂頭上司。
「丫頭,受苦了。」
老首長走到蘇曼面前,看著她這一身傷,眼裡滿是心疼和讚賞。
蘇曼想要站起來敬禮,卻被老首長按住了肩膀。
「坐著別動。你是功臣,更是軍屬的榜樣。」
老首長看了一眼手術室,聲音沉穩:「裡面的情況我都知道了。這次如果不是你們兩口子拼死把情報帶出來,咱們在南疆的布局就全完了。那個黑鯊一死,邊境那條毒鏈算是徹底斷了。」
「首長,這都是陸戰的功勞,我只是……」蘇曼眼眶一紅。
「別謙虛。我都聽說了,如果不是你在關鍵時刻毀了毒梟的老巢,又在叢林裡不離不棄地照顧陸戰,他那條命早就交代在雨林里了。」
老首長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他揮了揮手,身後的警衛員立刻散開,把守住了走廊的兩頭。
「陸戰身上帶回來的那個東西,在哪?」
蘇曼沒有猶豫,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帶著體溫的防水袋。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陸戰,她唯一能信任的,就是這位一直護著陸戰的老首長。
老首長接過袋子,並沒有打開,而是鄭重地放進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這裡面的東西,牽扯太大。葉家在京城經營多年,樹大根深,這本帳本一旦交上去,那就是一場大地震。」
老首長看著蘇曼,目光深邃:「丫頭,你怕嗎?」
「不怕。」蘇曼搖了搖頭,眼神堅定,「他們敢害死我婆婆,敢對陸戰下黑手,這筆血債,就算把天捅破了,我也要討回來。」
「好!有骨氣!」
老首長拍了拍蘇曼的手背,「你放心,這東西既然到了我手裡,我就絕不會讓它沉下去。不過,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風浪會很大。葉家那隻老狐狸肯定會有所察覺,甚至會狗急跳牆。」
「在陸戰醒來之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吱呀——」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蘇曼的心臟猛地一縮,顧不上還在跟首長說話,轉動輪椅就沖了過去。
「醫生!怎麼樣?我丈夫他……」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疲憊,但嘴角卻掛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奇蹟。簡直是奇蹟。」
醫生感嘆道:「背部的傷口雖然深,感染也很嚴重,但好在沒有傷及內臟。最危險的是肺部的積水和體力的透支,換做普通人早就沒命了。但他硬是憑藉著一口氣挺過來了。」
「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只要退了燒,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聽到這句話,蘇曼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涌了出來,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活下來了。
那個混蛋,真的活下來了。
陸戰被推了出來,身上插滿了管子,但他睡得很安詳。
蘇曼伸出手,輕輕握住他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大手。
「陸戰,你聽見了嗎?」
「咱們回家了。」
「這一仗,咱們贏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京城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陸戰醒來的第三天,就被轉到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高幹特護病房。
這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蘇曼每天除了配合醫生治療自己的腿傷,就是守在陸戰床邊,給他擦身、餵飯,講大寶二寶的趣事。
陸戰恢復得很快,那種驚人的身體素質連醫生都嘖嘖稱奇。
這天下午,陽光正好。
蘇曼正在給陸戰削蘋果,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老首長的秘書,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臉上帶著喜氣。
「陸戰同志,蘇曼同志,恭喜啊!」
秘書把文件遞給靠在床頭的陸戰,敬了個禮。
「經軍區黨委研究決定,鑑於陸戰同志在『獵鷹』行動中的英勇表現,成功搗毀特大跨國販毒集團,追回重要情報,榮立一等功!」
「同時,授予陸戰同志『戰鬥英雄』榮譽稱號。」
「並晉升為少將軍銜!」
少將!
蘇曼手裡的蘋果皮斷了。
三十歲出頭的少將!
這是全軍最年輕的將軍!
這是多少軍人一輩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陸戰接過文件,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沉穩。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曼,把文件放在一邊,拉住了她的手。
「這是咱們倆掙來的。」
秘書笑著說道:「陸將軍,首長的意思是,三天後在軍區大禮堂舉行隆重的授勳儀式。到時候,會有很多領導和首長出席,這是對英雄最高的禮遇。」
「另外,首長讓我轉告您一句。」
秘書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有些微妙。
「葉家那邊,最近很安靜。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首長讓您在授勳儀式上,多留個心眼。」
陸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剛結痂的傷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安靜?」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們要是敢在授勳儀式上搞鬼,那就別怪我不給他們留臉面。」
「正好,新帳舊帳,一塊兒算!」
蘇曼看著陸戰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葉震山那隻老狐狸,既然知道帳本丟了,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這場授勳儀式,恐怕不會那麼太平。
但她不怕。
她握緊了陸戰的手,十指相扣。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跟你站在一起。」
「想動我的男人,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窗外,夕陽如血,將京城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肅殺的紅色。
一場關於榮耀、陰謀與權力的終極博弈,即將在那座莊嚴的大禮堂里,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