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茶下肚,蘇曼不僅潤了嗓子,更是把二房的氣焰徹底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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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灰溜溜地退到一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那個侄女王燕更是早就躲到了人群後面,連頭都不敢抬。
宴會的氣氛因為這一個小插曲變得有些微妙。
賓客們看似在互相交談,實則眼角的餘光都黏在蘇曼身上。大家都在猜測,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村姑」,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好!好!好!」
陸老爺子朗聲大笑,打破了僵局。
「陸戰啊,你這媳婦娶得不錯,沒給咱們老陸家丟人!」
這一句話,算是徹底承認了蘇曼的身份。
陸戰嘴角微微上揚,握著蘇曼的手緊了緊,眼神里全是「那是,也不看是誰媳婦」的驕傲。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就開始獻禮吧!」
管家福伯雖然之前吃了癟,但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出來主持大局。他扯著嗓子喊道:「獻禮環節開始——」
這一喊,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賓客們紛紛來了精神。
陸家老爺子的七十大壽,送的禮自然都是稀罕物。
「李家送上玉如意一對,祝老爺子事事如意!」
「張部長送上名家字畫一幅,祝老爺子福壽安康!」
……
一件件價值連城的禮物被捧上來,又被管家小心翼翼地收下去。
王芳這會兒也緩過勁來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英語說不過你,送禮總不能還輸給你吧?
一個鄉下來的窮酸破落戶,能拿得出什麼好東西?估計也就是些土特產,什麼臘肉香腸之類的。
想到這裡,王芳挺直了腰杆,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大步走了出來。
「爸!這是兒媳婦給您準備的壽禮!」
王芳故意把聲音拔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尊金燦燦的金佛。足足有半尺高,做工精細,在燈光下閃瞎人眼。
「這是一尊純金打造的『無量壽佛』,重達三斤八兩!」
王芳得意洋洋地說道,「兒媳婦祝爸福壽無量,金玉滿堂!」
這禮物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恭維聲。
「哎喲,二夫人真是大手筆啊!」
「這麼大的金佛,少說也得好幾萬吧?」
「到底是大家族的主母,這氣派就是不一樣!」
王芳聽著這些吹捧,心裡那口惡氣總算是順了一些。她挑釁地看了一眼蘇曼,陰陽怪氣地說道:
「蘇曼啊,你是長房的長媳,第一次給老爺子祝壽,肯定也準備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吧?」
「拿出來給大家開開眼唄?」
「要是沒錢買好的也沒關係,畢竟你們剛從鄉下回來,只要心意到了,就算送個紅薯土豆的,老爺子也不會怪你的。」
這就是赤裸裸的捧殺。
先把自己那金光閃閃的禮物擺在那兒,再把蘇曼架在火上烤。
陸戰眉頭一皺,剛要發作,蘇曼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二嬸說得對,禮輕情意重。」
蘇曼淡淡一笑,從隨身帶來的包里,拿出了一個扁平的、用藍布包裹著的東西。
看著極其普通,甚至有點寒酸。
王芳一看,差點笑出聲來。
就這?
拿塊破布包著,連個像樣的盒子都沒有?
「哎喲,這還真是……樸素啊。」王芳掩著嘴笑,「這裡面該不會真的是鞋墊吧?」
周圍也傳來一陣竊笑聲。
陸老爺子的臉色也微微沉了一下。他雖然不在乎禮物貴賤,但這種場合,要是真送個鞋墊出來,那確實有點下那個。
蘇曼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她走到大廳中央,將那個藍布包放在桌子上。
「爺爺,我不知道您喜歡什麼。」
蘇曼一邊解開藍布,一邊輕聲說道。
「陸戰說,您年輕時候受過傷,身體不好,所以我就想著用我的手藝,給您做個念想。」
「這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親手繡的一幅作品。」
說著,蘇曼手腕一抖。
那一層藍布滑落。
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那是一個雙面玻璃的紅木座屏。
而在玻璃中間,夾著一幅繡品。
「切,不就是個刺繡嗎?」王燕在旁邊撇了撇嘴,「現在百貨大樓里到處都是,十塊錢一幅。」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
靠近的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
「天哪!這……這是……」
只見那幅繡品上,繡著一百個形態各異的「壽」字。
金色的絲線在燈光下流光溢彩,每一個字都像是要活過來一樣。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來,仿佛是渾然天成。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震驚的。
「百壽圖?雖然寓意不錯,但也算不上什麼稀罕物吧?」王芳還在嘴硬。
蘇曼沒有反駁。
她伸出手,輕輕撥動了一下那個座屏。
座屏緩緩旋轉了180度。
原本正面的「百壽圖」轉到了背面。
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竟然不再是那些壽字!
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松鶴延年圖」!
蒼勁的古松,潔白的仙鶴,紅色的丹頂,綠色的松針。
色彩鮮艷,層次分明,就像是一幅剛畫好的水墨畫!
「雙……雙面繡?!」
人群中,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者激動地擠了出來。那是故宮博物院的退休老專家,也是今天的賓客之一。
他顫抖著手,湊近了仔細端詳。
「神乎其技!簡直是神乎其技啊!」
老專家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一面是字,一面是畫!而且兩面的針法完全不同,顏色也互不干擾!甚至連線頭都藏得天衣無縫!」
「這是失傳已久的『三異繡』啊!異形、異色、異針!」
「這玩意兒,放在古代,那是只有宮裡的繡娘給太后祝壽才做得出來的貢品啊!」
「無價之寶!這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啊!」
老專家的一番話,像是一錘定音。
全場再次沸騰了。
那些原本覺得金佛貴重的人,現在再看那尊金佛,只覺得俗不可耐,充滿了暴發戶的銅臭味。
跟蘇曼這幅耗時三個月、包含了心血和絕技的藝術品比起來,那金佛簡直就是垃圾!
「這……這不可能!」
王芳臉色煞白,死死盯著那幅繡品,「她一個村姑,怎麼可能會這種絕技?肯定是買的!或者是騙人的!」
「騙人?」
蘇曼笑了。
「二嬸如果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拿針線來,當場給您繡個花樣看看。」
「不過……」蘇曼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這種手藝,需要心靜,需要手穩。」
「像二嬸這樣心浮氣躁、滿腦子只有金子的人,這輩子恐怕是學不會了。」
「你——!」王芳氣得倒仰。
「好!」
陸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看著那幅雙面繡,眼裡的喜愛簡直要溢出來了。
「好一個雙面繡!好一個百壽圖!」
「這禮物,老頭子我喜歡!太喜歡了!」
老爺子大步走到蘇曼面前,第一次用正眼、甚至帶著幾分慈愛地看著這個孫媳婦。
「蘇曼,你有心了。」
「比那些花錢買來的俗物,強了一百倍!」
說完,老爺子轉過頭,冷冷地掃了一眼還捧著金佛發呆的王芳。
「老二媳婦。」
「剛才茶倒了,這禮數還沒完呢。」
「蘇曼送了這麼好的禮物,給我們陸家長了這麼大的臉。」
「你作為長輩,剛才言語無狀,得罪了功臣。」
「再去倒杯茶。」
「這次,要雙手端著,鞠躬道歉!」
「直到蘇曼滿意為止!」
轟——
如果說剛才倒茶是羞辱,那現在鞠躬道歉,簡直就是把王芳的尊嚴徹底踩碎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她給一個晚輩鞠躬?
「爸……」王芳眼淚真的下來了,「我可是……」
「你可以不倒。」
老爺子面無表情,「明天你就收拾東西,回你娘家去住幾天,冷靜冷靜。」
這是要趕她回娘家?!
這對於一個豪門媳婦來說,簡直就是休書的前奏啊!
王芳徹底怕了。
她知道,老爺子這是鐵了心要抬舉蘇曼,打壓二房了。
她顫抖著手,再次倒了一杯茶。
一步步走到蘇曼面前。
她的腰,像是被千斤重擔壓著,一點點彎了下去。
「蘇曼……對不起……」
「剛才是我……有眼無珠……」
蘇曼看著面前這個彎腰低頭的女人。
她沒有馬上接。
她讓王芳保持著那個鞠躬的姿勢,足足停了十秒鐘。
直到王芳的手都在發抖,汗水滴進茶杯里。
蘇曼才慢悠悠地伸出手,接過了茶杯。
「二嬸太客氣了。」
蘇曼的聲音輕飄飄的。
「一家人,說什麼對不起呢?」
「不過以後,這眼神確實得練練。」
「別把珍珠當魚目,把鳳凰當草雞。」
說完,她將茶水一飲而盡。
那姿態,女王范兒十足。
陸戰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媳婦大殺四方,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他湊到大寶耳邊,低聲說道:
「看見沒?」
「以後找媳婦,就得找你媽這樣的。」
「又狠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