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攜族人走了,跟往年一樣,只帶路途所需食水。
李府空空落落,只剩下李源和十來個僮僕。
李源坐在中堂後方的天井內,披著一件大氅,膝蓋上擺著一口小匣子,裡面裝著各種書信。
他將匣子裡的書信一一扔進火盆焚燒。
待匣子空了,便將匣子放下,拿一根木條盤了盤火盆,裡頭的書信很快都化成灰燼。
李源讓婢女將家訓拿來,從頭到尾仔細閱覽,又拿起筆在上面增刪修改。
李源將婢女屏退,喚來一僕人。
「阿福,二郎他們到哪了?」
「已走兩日有餘,到鄉估摸著還得走兩日。」僕人阿福回答道。
「你把這個交給大郎。」李源說道。
「哦……什麼?大郎主?」阿福接過家訓,下意識的答應,旋即又大驚。
「收好了,去吧,午食過後,你出門去了,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大郎回了,以後好好伺候大郎。」李源說道。
「諾。」阿福收起家訓,呆呆地站在李源身旁,神情複雜。
「老爺,您……」
李源回頭,朝著阿福露出幾分慈祥的微笑。
「去吧。」
「諾。」
李源拿起一面銅鑒,親手梳理著滿頭白髮,待鬚髮齊整,又看看自己身上這件紫袍。
「趙天王,老夫欲借你手助我李氏脫離泥潭,也是給你創造機會,你若是不來,可就枉費老朽一番心血啊……」
「老朽便教教你,宗教不是像你這般使用的,瞧好了。」
「漢中紛亂多時,也該易主了。」
「苟兄,當年你將子託付於我,可你子不成器,休要怪老朽無情了。」
「待老朽下去了,再向老兄你賠罪吧。」
李源獨自一人,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著。
城中,十字街旁一處坊內。
正中間設一祭爐,只見一道人腰懸法器,手持木劍,走到爐邊上。
道人一手持劍,一手掐訣,眉頭一皺,低聲唱起。
「太上玄元五老君,三炁正身,急召臣等身中五體真官,三五功曹……」
隨著道人唱和不停,只見爐中慢慢升起裊裊青煙,飄向上空。
倏地,爐中騰升起一團火球,緊接著濃濃的白霧在坊間擴散。
圍觀的百姓見狀,哪怕被煙霧嗆得咳嗽不止,依舊嘖嘖稱奇。
隱隱可見白霧當中有金光閃爍,似有神人從天而降一般。
待煙霧逐漸散去,只見爐子一側站著一個身材巨大的人。
當然老百姓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人。
只見他一身金甲,手持金鞭,端的是神威蓋世。
「吾乃老君座下,蓋天大將軍,汝有何事,速速奏報。」那金甲將軍聲音飄蕩,好像不是從嘴裡發出,而是從四面八方飄來。
「天官賜福,地官赦罪。
漢中苟氏,生世以來,為富不仁,草菅人命,罪大惡極。
漢中吏民,生不如死。
奏請蓋天大將軍,盪除災厄,以定蒼生。」
那道人朗聲道。
「准。」
金甲大將一聲厲喝,如雷聲滾滾。
「以吾神符,鎮護汝身。
受祿於體,刀槍不入,水火不浸,百毒不侵。」
那金甲大將說著,只見那道人面前憑空出現一張符籙,在空中自動點燃,落入爐前一盛水的碗中。
道人先作揖行禮,持劍一揮,那碗竟是憑空浮起,落到木劍端頭。
那道人手腕輕輕一翻,木劍靈活自如,如臂使指,符水送至嘴前,一飲而盡。
「吾有力士天兵數百,助汝除災。」那金甲大將又是開口,隨手一甩,撒出一把黃豆來。
緊接著,濃煙滾滾而起。
不多時,濃煙再度散去,那金甲大將面前赫然出現幾百身著金甲,手持長戈的兵卒。
「漢中信民,命在汝身,運在汝心。
當隨吾左右,蕩寇除惡。
若誠信上天,可引寶祿入體,得蒼天庇護。」
那金甲大將說著,抬起金鞭一揮。
「啪嗒~」一聲巨響,好似天雷降下。
那金甲大將朝前數步,至路旁一牆邊上,一腳踹過去,輕而易舉將那牆踹塌。
好一個力大無窮!
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周圍忽然湧來上千青壯,跟著那金甲大將以及幾百力士天兵,朝前而去。
起事的選址,並非隨便選的。
這是城中心地帶,附近便有一兵曹營壘,內有兵卒。
他們最先聽到動靜,又看到不遠處時不時有白煙冒出,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可等他們反應過來,密集的腳步聲幾乎將他們給圍了。
只見一金甲巨漢蠻橫的撞入營壘,手中金鞭一甩,一股人持械沖入。
那幾十兵卒抵擋一陣,死了幾人之後,不敢拼命,迅速逃竄。
南鄭城內,暴風雨悄然而至。
那些所謂的力士天兵都分散了,各自帶著一股人在城內亂竄。
見到青壯,便將一把武器硬塞到對方手裡,拉起入伍。
若有不從的,殺其家人,不從也得從了。
城內開始了再無法控制的燒殺擄掠。
「使君!城內譁變!兵曹營壘已被亂民搶了好幾座!」
「使君!大事不妙,大批正湧向軍營!」
苟道最近把心思放在和益州的談判上。
他已經和益州取得聯繫,但對方還沒傳來回音。
就這件事情,益州統治集團得知之後,都很奇怪。
他們確實在想滲透漢中,可現在益州還有不少地區沒被李越攻下,李越頂多就是派人打個前哨,若有機會可提前布局,若無機會則等他統治益州全境再考慮漢中之事。
什麼趙天王?自家部曲將?李越從沒聽說過啊。
「鄭大虎……苟靈!」
苟道情急之下,下意識的喊出兩個名字。
可這兩人都已經沒了。
「潘燕!潘燕!迅速率眾鎮壓民變!」
苟道狠狠的啐了一口。
「何人敢在城內作亂!爾母婢也!老子定要將你揪出來,碎屍萬段……快,快請李源來!」
李府。
依舊坐在天井中的李源,聽到喊打喊殺聲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突然眉頭一皺,嘴角溢血。
李府內所有奴婢,都已經跑光了,現在就剩他一人而已。
而李氏府邸,在南鄭城內僅次於苟氏府邸,亂民很快就能發現李氏府邸沒有僮僕護衛鎮守。
很快,李府湧入大量亂民,如蝗蟲一般四下翻箱倒櫃,找出大量金銀財寶。
於天井中的李源被亂民圍住。
「他是誰?」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源公!」
「原來他就是李源,他可是苟道心腹幕僚,苟道對他言聽計從。」
「上蒼要我等討伐苟氏,這李源助紂為虐多年,亦是罪魁禍首,合該殺了!」
「殺!」
李源亂民分屍。
李府被劫過後,陷入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