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鄭城內,火光沖天,動亂從午後開始,至入夜後已經席捲全城。
亂民展開無差別攻擊,苟氏部曲同樣展開無差別鎮壓。
但不管苟氏部曲怎麼殺,亂民就是殺不完。
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卻依舊遏制不住事態蔓延。
苟道見局勢不可控制,便命人出城,將陽平關、褒縣等地的所有兵卒,一律調回平叛。
且到天亮,苟氏這才明白城中為何無緣無故的亂了。
原來是有天師道人在城內開壇做法,煽動民情,裹挾民眾造反。
為何怎麼殺也震懾不住反民?因為這些自稱天師道的小頭目,全分散開來了。
而幕後主使卻了無蹤跡。
但苟氏部曲到底是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損失慘重,但也穩住了腳跟。
苟道在城中北部築起了防線,防區內所有百姓,哪怕老幼也被苟道強行勒令上陣。
什麼叫他草菅人命?
要不是苟氏坐鎮南鄭,南北兩山的反民,早下山劫城來了,哪還有城裡城外百姓的安穩日子?
「李源呢?怎麼還沒來!」苟道焦急的催促。
不多時,有人飛跑進來。
只見那人手裡拎著一顆被燒焦了一半的人頭。
苟道一看,不是李源還能是誰?
「報!使君!李公,李公……被反民殺了!李府已經成為一片焦土!」
苟道心中大駭。
這種亂局,怕是只有李源能想到辦法快速壓制下來。
李源那老東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個時候死!
氣的苟道一腳將李源的人頭踹飛。
新風山方向。
幾名青壯在木財的帶領下健步如飛的在林子裡穿插,抄小路回了村寨。
「天王,天王!」
此時趙叔寶正親自監督民兵操練,見木財火急火燎跑來,立馬快步上前。
「南鄭又出兵了?」趙叔寶立馬問道。
「非是南鄭出兵,而是南鄭爆發大亂!」木財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急聲道。
「南鄭大亂?」
「有從城內逃出來的百姓說,城內有妖道召來神將力士作亂,見人就殺。
苟氏已經封鎖城門,正全力鎮壓民變!」
木財急聲解釋道。
「什麼妖道?」一旁的李童趕緊問道。
「是天師道的人!」
「天師道的人跑來南鄭作亂了?」趙叔寶眉頭一皺。
李童連忙朝著趙叔寶說道:「將軍,你忘了你什麼身份了?」
趙叔寶一拍腦門。
「哦對,我乃天師道治頭大祭酒,這是有人打著我的旗號作亂?」趙叔寶差點忘了這一茬。
「我看事情不像那麼簡單。」
李童眉頭一皺。
「卻有可能是有人是想損毀將軍的名聲,用將軍的名號作亂。」
李童頓了頓。
「但也有可能又是誘敵之策,故作城內大亂,嫁禍將軍,讓將軍發怒……」
李童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
他忽然想到,自己每一次說對方可能是誘敵的時候,趙叔寶都會主動「上當」。
「將軍,且不說咱們掌握的城防圖真偽尚且未知,攻城也絕非小事。」李童凝重的說道。
現在擁有這麼好的底子,穩固發展,來年占秦嶺南麓邊緣的田地耕作。
己方手中有騎兵作為依託,又有大量兵甲,占田三五萬畝完全不成問題。
現在己方只要按部就班,獲得合法身份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
攻城危險太大了。
畢竟這支民兵的核心戰鬥人員只有千餘人,若精銳損失嚴重,民兵人再多,他日地位也將大幅度下降。
「你說得對,攻城確非小事。」趙叔寶非常認可的點了點頭。
「召集眾將。」趙叔寶抬手一揮,返回村寨。
李童看著趙叔寶的背影,心想趙叔寶定要搞事。
他發現自己不管跟這小郎君說什麼,對方都能聽得進去,平素待人接物也沒有半點軍閥作風。
但壞就壞在,趙叔寶聽是聽進去了,但卻又剛愎自用。
估摸著是趙叔寶生平太過順風順水,沒受過什麼挫折。
各路民兵首領在木家村寨集結完畢。
趙叔寶看著一張張已經混熟的臉,自信一笑。
「南鄭大亂,苟氏部曲勢必會被遭受重創。
因此,本將軍決定,趁此良機,奪取南鄭城。
那座城本就是漢中百姓的,咱父老鄉親也該去城裡,住一住大宅院!」
趙叔寶朗聲道。
一聽到要攻城,眾人神色各異。
有的興奮,而有的驚恐。
那可是南鄭城,若要打下來,以南鄭為核心,周邊的田地資源能分到多少?
但南鄭城的環牆結構高大且複雜,城內又有床弩作為壓箱底的守城利器,僅憑雲梯極難攻取。
李童知道自己沒法左右趙叔寶的意志,便出列朝著趙叔寶拱手一禮。
「將軍欲取南鄭,是否先製造衝車和投石車?」李童提議道。
「若等苟氏平叛之後,我便失去了奪取南鄭的可能,戰機不可失。」趙叔寶說道。
李童就知道,趙叔寶不會聽他的。
「諸位,願意追隨我者,助我奪取南鄭後,定有重賞。
不願攻城者,我不強人所難,但這發家致富的機會,可不是年年有。」
趙叔寶朗聲道。
「我願往!」
此時有三人異口同聲。
分別是鐵了心追隨趙叔寶的鄭大虎,曲瞎子和木財。
木財之前總是慢曲瞎子一步,但這一次算是跟上了。
「我願往!」
「我也願往!」
「我等願助天王奪取南鄭!」
……
大勢之下,若再有人退縮,將來有何顏面待在鄉團民兵中?
「好!」
趙叔寶抬手一揮。
趙叔寶走出議事堂,馬上領兵出發。
路上,趙叔寶一邊走,一邊安排戰術計劃。
李童儘管不願以身犯險,可事已至此,他並無扭轉趙叔寶想法的可能。
李童只能滿心無奈的為趙叔寶安排好後勤,並隨軍一同下山。
「將軍既要攻城,需做好三手打算。」李童說道。
「你說。」
「第一,可遣騎兵一支,南渡漢水,若奪取南鄭,或可半路攔截渡河南逃的苟氏族人。
第二,若取不下南鄭,陷入長久對峙,我方後勤可能支撐不住,所以不宜長久作戰。
第三,若敗下陣來,將軍需想好如何保存實力,儘量收攏最多的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