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統站起身來，左右踱步。
看來同樣的伎倆，是真沒法用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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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明顯有備而來，他願意領京兆太守，此外還必須要州府佐吏。
而雙方談論的東出勤王，就是舉大義為幌子罷了。
沈玉城肯定是據京兆伺機而動，葉統也不希望沈玉城真的東出，只希望他防守。
葉統停下腳步，看看沈玉城又收回目光，如此反覆。
他沒法當眾許諾沈玉城州官，因為幾名能讓沈玉城滿意的州官都在場，且各自背後都有勢力。
他需要好好計較一番，讓沈玉城取締誰最合適，讓自己損失最小。
葉統便點了點頭，說道：「是了，東出事關重大，是該仔細計較清楚。」
沈玉城也聽明白了，州一級的官職會有，但葉統不好當場做決定。
於是沈玉城淡淡一笑，朝著葉統邀杯。
「大王英明，下官靜候佳音。」
葉統擺了擺手，無奈的長嘆一聲。
席間，許洋開始和沈玉城攀談，字裡行間企圖套一套沈玉城的口風。
沈玉城顧左右而言其他，根本不給許洋見縫插針的機會。
再說了，他的目的都擺出來了—以一州主吏出鎮京兆。
還有什麼話需要套？
至於到了京兆該怎麼辦，那就是我的事情，不是你們的事情。
宴席散了，葉統為沈玉城安排客院，並親自拉著沈玉城進了院子，在屋中聊了許久。
葉統轉身過後，神色便陷入複雜。
深夜，王府外。
許洋正乘坐馬車回府，馬兒突然受驚，許洋連忙探頭出來。
「誰？」
許洋剛出聲詢問，便看到一人鑽進了馬車，竟是沈僉。
「沈公怎得親自來了？」許洋有些緊張的問道。
「談得如何？」沈僉問道。
「令公子要東出，可以京兆為後營。」許洋說道。
「還有呢？」沈僉問道。
「還有……」許洋欲言又止。
「照實說話。」沈僉淡淡道。
「令公子還想要一州官。」許洋回答道。
雖然事先都說好了，但沈僉是真的擔心，沈玉城被一通忽悠，結果只領個郡太守回來。
「你把商榷過程原本複述一遍。」沈僉道。
許洋便大略重複了一遍。
聽完之後，沈僉心中有了計較。
「啊？」許洋聞言大為驚嘆。
「不是，沈公，您這不是逼著我跟始平洪氏作對嗎？我兩家可是世交……」許洋感受到車窗外吹來一陣寒風，臉色有些發白。
「你既不想壞了和洪氏的交情，那你便讓出別駕之位，讓我兒以雍州別駕為名，東出勤王，也算你美陽許氏有遠見。
他日得了功勳，也算你許洋一半。」
沈僉冷聲道。
他篤定了許洋不可能主動讓出官職。
「這……」許洋極度為難。
「許洋。」沈僉拍了拍許洋的肩頭。
「京兆是個什麼情形，你自家心裡一清二楚。
雍州刺史部光靠你們這幾個佐吏，永遠無法恢復全州的行政權。
我兒此番去了京兆，不止是替你們遮風擋雨，還要為你們與那些你們八輩子不敢得罪的貴族、塢堡主和流民帥斗。
而你許氏，作為雍州本土大族， 應該擺正你自己的位置。」
沈僉沉聲道。
許洋神色為難，但覺得沈僉說的話在理。
「你若不選，三日之後，我便親自替你選。」
沈僉冷聲道。
這話意思很簡單，三天後許洋不幫沈玉城運作，沈僉就拿掉許洋的別駕，讓沈玉城繼任。
「沈君乃不世出的英雄豪傑，文武雙全，德才兼備。
我觀他任雍州長史，綽綽有餘，只是……」
許洋小聲說著，語氣一變。
「說。」沈僉沉聲道。
「他日公子升遷，沈公定要多多提攜我家後生晚輩。」許洋說道。
「你在跟老夫談條件？」沈僉眼睛微微眯起。
「想讓洪老爺子讓出長史著實不易，其中代價可能不亞於我出讓別駕。」許洋一臉為難的說道。
「那你就讓出別駕。」沈僉冷聲道。
沈僉不再說話，再次意味深長的拍了拍許洋的肩頭，下了馬車，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葉統回到寢院，坐在前堂，一夜未眠。
許洋是核心幕僚，不好動。
而長史洪錯是始平郡人，其人能力不如許洋，但輩分擺在那。
州司馬是自家小舅子，也是本土貴族。
治中是王妃母族的親戚，同樣也是本土貴族。
一直想到天明，葉統也沒下定決心究竟要拿掉誰。
低一級的官職呢？
比如州兵曹或是功曹，雖然地位在上四佐下面，可實權並不低。
但葉統想想就作罷了。
原因無他。
若只有沈玉城一人，葉統讓許洋磨平了舌頭，也能談下來。
但沈僉卻未必會同意。
上午，葉統將許洋單獨叫來。
「許洋，那沈玉城昨夜話里行間的意思，你應該聽明白了吧。」葉統問道。
許洋頷首，他能不明白嗎？
他甚至知道沈僉想要的籌碼，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保住自己。
「你可願領扶風內史？」葉統問道。
「不是我不欲，而是大王讓沈玉城出任別駕，不太合適。」許洋說道。
葉統眉頭一皺。
「你出讓別駕一職，領扶風內史，孤亦能保你全家平安富貴。」
葉統說著，將許洋往身邊拉了拉。
「洪公老矣，大限之期不過這三五年罷了，屆時讓你補缺。」葉統小聲道。
「大王且聽我說完。」
許洋頓了頓。
「別駕是州吏，主管庶務；而長史是軍府主吏，主軍機要務。
沈玉城要領雍州的官，從此便不是涼州的官。
替大王鎮守雍州邊界，他日沈玉城有功，亦是大王之功。」
許洋接著說道。
葉統自然知道許洋的小心思，不僅如此，手底下這一片人的小心思他都清楚。
葉統有辦法讓許洋甘願讓出別駕，但他在考慮利害關係。
本來葉統要拿掉許洋的官，自家來當惡人，但見許洋頗為緊張，於是葉統靈機一動，便打算將難題拋給許洋。
他保了許氏多年榮華富貴，許洋不該替他分憂嗎？
葉統做了個和沈僉差不多的決策。
「你若能讓洪公心甘情願辭官，如此你還是雍州別駕。」葉統說道。
「諾。」許洋拱手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