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寨。
李童見趙叔寶帶著幾套官服印綬回來了,心中納悶。
這就接受招安了?
「敢問將軍,州府授何官職?」李童上前問道。
「東鄉縣縣令。」趙叔寶回答道。
李童驚訝的「啊」了一聲。
「且不說東鄉縣是漢中最窮的縣,憑將軍的才能,就是授上四佐也不為過,將軍怎得領了個東鄉縣縣令回來?
真要當縣令,哪怕州府不會讓將軍入南鄭,那也得去城固。
退其次再領一漢中郡吏,如此才可名正言順的統治東漢中一帶。」
李童說道。
「以你的聰明才智,沒瞧明白?」趙叔寶問道。
李童這才一拍腦門:「這是調虎離山,請君入甕!」
這才殺了苟靈,還不是以常規手段殺的,以苟道的性格,定處於暴怒之中,怎可能行招安之舉?
李童心想,這年輕將軍又要反其道而行之了。
「他調虎離山,我引蛇出洞。」趙叔寶說道。
「不得不說,將軍確實是……高明。」
李童覺得不妥,但又想到趙叔寶的戰鬥力。
李童也不能說這招將計就計不行。
趙叔寶假意接下刺史府的詔安令,前往東鄉縣就職。
同時暗中監視南鄭的所有動向。
南鄭發兵到東鄉縣,騎兵輕裝一兩日,步卒急行軍三四日。
南鄭敢發兵,趙叔寶都不用等敵軍去圍堵東鄉縣,直接半路上就給人全滅了。
苟道知道趙叔寶上當,一方面去找李源交談此事,但沒道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一方面又回到府中,召集主心骨,共同商議剿除趙賊之事。
「誰領兵,前去圍堵趙賊?」苟道環視一周問道。
只見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都低下了頭。
調虎離山成了,請君入甕也成了。
誰敢去圍堵趙賊?
鄭大虎之敗,眾人只覺得鄭大虎自己是個酒囊飯袋。
甚至有人對鄭大虎落井下石,說其活該。
可苟靈敗了呢?
那誘敵之策不說天衣無縫,起碼也成功了。
那可是一千多精銳,外加三四千丁壯,兵力可不是小數目。
可卻被對方一波反打,連還手的餘地都沒。
他們可不想被趙叔寶剁成臊子。
苟道見無人敢請纓,這時才反應過來。
那日商議請君入甕之策的時候,他光顧著高興,卻忘了那趙賊的赫赫威名。
而苟靈死訊傳開之後,眾人皆是談虎色變。
「潘燕,你可敢領兵前去剿除賊匪?」苟道問道。
潘燕心下猶豫,覺得發兵不妥,但苟道發話,又不能直接駁了主公的面子,便拱手領命。
「仆願往。」
「不可不可。」一苟氏族人連連擺手。
「我方野戰,真未必是那趙賊的對手啊。」
「是啊使君,若我方三戰全敗,如之奈何啊?」
……
一番商議,苟道最終決定不派遣潘燕出兵。
到頭來還是得指望李源啊。
如此,苟道又覺得,如果自己這計策果真能行,以李源的聰明才智,會比他們後想到嗎?
李氏府邸。
李源當真不知道苟道暗中施展的小動作?
苟氏那幾個榆木腦袋能想到的東西,他早想到了一百遍。
苟道那蠢貨,當真是沒眼界。
而李源趁著苟氏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家小九九上之時,已在暗中穿針引線,籌謀布局。
他就沒打算真的請益州勢力除趙叔寶。
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暗箱操作而爭取時間,同時分散苟氏的注意力。
如今的漢中李氏,跟苟氏相比,也不過半斤八兩。
說句臭名昭著也不為過。
李童做出了抉擇,那麼李氏想要脫身,漢中必須得易主。
否則苟氏多年的專制統治,使漢中百姓積怨已久,若李氏還處在苟氏左右,到時結局只能跟苟氏一同灰飛煙滅。
不管那趙天王究竟是益州勢力還是關中勢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漢中易主之後,將所有罪責全推到苟氏身上。
而李童可作為平定漢中之亂的有功之士,洗白上岸。
而李源有十足的信心,可助趙叔寶拿下南鄭城。
他現在唯一希望的是,李童真沒看走眼才是。
「大伯。」李雨見李源深夜了,還獨自站在院內,上前給李源披上一件華貴大氅。
「深秋了,大伯該注意身子骨。」李雨小聲道。
他知道李源畢生的心血都在李童一人之身,而如今李童「亡故」,可李氏年輕一輩,也該有人站出來挑大樑。
李源真的老了,能捱過幾個寒冬還未可知。
時常看著李源一人獨自傷感,李雨心頭也很難受。
「二郎。」李源突然扭頭,看向李雨。
李雨恭敬的退後一步。
李源卻將李雨拉到身旁來。
「族中長輩都說你處處不如大郎,可你是否知道,你有兩處是大郎此生比不上的。」李源說道。
「我哪能跟兄長比?兄長承了大伯長處,足智多謀,目光長遠,我遠不如。」李雨有些慚愧的說道。
這是真心話。
「你不貪功,不冒進,處處成熟,事事穩重,此其一。
大郎多謀,卻不善斷,此其二。
李源沉聲說道。
一聽這話,李雨陷入感傷。
以往李源對他極其嚴格,可從未說過半句鼓勵的話。
可能是李童沒了,他這個二郎將來要承襲家業,所以大伯才破格鼓勵他吧。
是啊,要是有大哥在,那該有多好?
李雨潸然淚下。
「傻孩子。」李源笑了笑。
仰頭望月,長嘆一聲。
老夫這一生,助紂為虐,作惡多端,天理難容。
如今這一番算計,卻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該命喪黃泉。
老夫這條命,也該有人來收了。
新風山。
趙叔寶見自己應了苟道的官職,但卻遲遲不見南鄭方向出兵,逐漸索然無味。
他都上當了,怎麼苟道就不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