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欲陷我苟道於不義之地麼?」苟道聽完這一番話,突然臉色極度陰沉。
他們本就覺得那趙賊來自益州,現在趙賊把漢中攪得雞犬不寧,李源卻讓他舉漢中向李越投誠?
老東西什麼成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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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權相害取其輕。」李源已經料到了苟道的反應,卻不著急。
「使君不欲再戰趙賊,而那趙賊多半又是益州李氏的勢力。
李越滲透漢中,發動民變,本意便是取漢中之地。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向李越換一官職。
而條件便是誅滅趙賊,如此你我血海深仇得報。」
李源小聲道。
苟道狠厲的瞪著李源。
他此時不過色厲內荏罷了,真沒得選啊!
「李公,我若向陳倉求援?」苟道眯著眼問道。
「陳倉姚氏被封堵,自身難保,定不可能發兵南下支援使君。
那姚氏等著使君的錢糧資助,上一次的資助已經斷了,如今大散關情緒又不知如何。
如果姚氏先扛不住,讓出陳倉,關中勢力占據大散關之後,亦有可能來犯漢中。」
李源這一番話,徹徹底底的往苟道頭上澆了一盆涼水。
是啊!
姚氏跟關中勢力進入長久的對峙。
他目前指望不上姚氏,反而姚氏還希望他北上馳援。
若真如同李源所言,關中再來犯,他豈非腹背受敵?
而且有些事情,李源沒說明白,苟道也能想得到。
苟靈被剁成肉泥,消息定是藏不住,他苟氏的威望盡失是早晚的事。
可讓他獻地投效氐人?苟氏顏面往哪擱?
「使君,李越尚未自立,此時投誠,於大義並無損失。
而且使君只是明面上獻地,名義上歸附罷了,實際上還能繼續穩坐漢中。」
李源這話一出,苟道當即冷靜下來。
他死死盯著李源,企圖從李源臉上找到一點破綻。
「他日等李越自立,使君便是從龍之臣。」李源又說道。
苟道聽聞此言,仿佛看到了新生。
對啊,名義上歸附,他官職都不用動。
他日李越自立,那他便是將來的……宰輔大臣!
苟道鋒利的眼神逐漸散去,轉而眼底有抑制不住的亮光。
「使君不如先假意與那趙賊和談,先許他個一官半職。」李源又說道。
苟道眯著眼,仔細思索著這話的利害。
跟益州方面談判可以,但那趙賊卻又不能不管。
否則他哪日突然發瘋,領兵來攻南鄭應當如何應對?
但苟道忽然臉色又變了。
「李公,那趙賊定是益州李氏的部曲將,你我皆欲殺之而後快。
我今日為何要穩住他?
我若向李越投誠,如何誅殺那趙賊?」
苟道目光略顯陰冷,他又感覺李源在套路他。
這時苟道已經上套,李源卻不急了。
「使君,與益州李氏榷商,只需提出一個條件便可。」
李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請李越誅殺趙賊。」
苟道又是眼前一亮。
「對李越而言,殺一個趙賊而換使君的投效,他定不會猶豫。」李源說道。
「李公從未讓我失望,便依你計策行事。」苟道所有的疑慮都打消了。
他一方面遣使者去接觸趙叔寶,一方面遣使者持自己的親筆書信去往益州。
晚上,苟道喚來兩名同族,在府上密談。
苟道把李源的計策一一道出,那兩名苟氏族人聽完,總覺得哪裡不妥,但又完全挑不出毛病。
「族兄,真要將漢中拱手送人麼?」
「難道你們還有更好的法子?」苟道問道。
「有是有,但不一定能成。」
「你說來聽聽。」苟道擺了擺手。
「李源的意思是給那趙賊一官職,我覺得可行。
不妨將東鄉縣給那趙賊,如果趙賊真敢入東鄉縣,族兄可發兵圍困東鄉縣。
我等能以自己的手誅滅趙賊,則依舊可保漢中。
如若此計不成,則繼續依李源的計策行事。」
苟道聽這一番話,心道妙極。
對啊,為何要將希望全盤寄托在益州李氏身上?
能夠自己當主人,就不要急著給人當狗。
「依你之計行事。」苟道當即應下。
這日,趙叔寶攜眾返回新風山。
李童把對李源所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向趙叔寶贅述一遍。
「將軍,我爹或許會助你一臂之力。」李童接著說道。
趙叔寶悠悠點了點頭。
都說那李源是漢中第一智囊,可他跟李源接觸下來,覺得對方好像一般嘛。
趙叔寶一說殺人,那李源可不就沒招了?
趙叔寶忽然覺得自己比漢中第一智囊厲害。
幾日後。
那李雨又來了。
趙叔寶沒放他進新風山,依舊在山下設置的棚戶內面見對方。
而這回李雨沒有攜帶隨從,是獨自來的,卻帶了不少東西過來。
「刺史信奉天師道,仰慕將軍的威名,願與將軍化干戈為玉帛。
今東鄉縣缺一縣令,將軍可前往東鄉縣就職,置官佐。
另外還有一將軍職銜……」
趙叔寶看著李雨將官服和印綬一一擺出來,一腳踹翻了案台。
漢中大致輿圖他已經有了,那東鄉縣在什麼地方?
在漢中平原東面尾部,屬於是犄角旮旯裡頭。
這李源在暗中算計什麼,趙叔寶還不知道。
但這苟道是不是將他當做大傻子了?
他去東鄉,就等於往犄角旮旯里鑽,那苟道隨時可以派兵封堵東鄉縣。
給他一個縣令?
給他當漢中太守還差不多。
不過趙叔寶突然又想到了一茬。
那苟氏部曲如此不經打,如果他去東鄉縣,苟氏再敢發兵的話,不是換了一種給他送人頭的方式嗎?
這可真是記吃不記打啊。
趙叔寶咧嘴一笑,心中連連道好。
那李雨見趙叔寶發怒,戰戰兢兢端坐著,不敢亂動。
說實話,苟道的算盤連李雨都輕易看穿了。
他不知該作何說辭,但又見趙叔寶把案台擺好,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器具一一拾起,重新擺好,面帶笑意。
「如此便多謝刺史了。」趙叔寶朝著李雨拱手道。
那李雨見趙叔寶喜怒無常,根本不知道趙叔寶究竟是領命還是不領命。
「將軍的意思是?」李雨小聲問道。
「這官我當了。」趙叔寶朗聲道。
李雨聞言,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