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動!」
「把跑的攔下!」
「那有落水的,快救人!」
……
騎兵一陣忙亂,攔住要跑的人,又從水裡救上來幾戶人家。
好在騎兵反應快,現場沒有人死於非命。
「都帶走。」
騎兵立馬押著百姓往新風山的方向而去。
有性子烈的完全不服管教,拼命掙扎,哭著喊著求死。
騎將無奈,只能下令用繩索將不聽話的捆住。
這一群百姓帶回了新風鄉。
那鄭大虎的妻子被綁著,跪坐在地上,旁邊一老孺安撫著婦人。
小兒突然看向一處,放聲大喊:「阿爹,阿爹!」
婦人聽到兒子大喊,循著兒子的目光望去。
只見鄭大虎就站在村寨大院裡頭,此刻如同木頭一樣,呆立在原地不動。
婦人看到那張臉,如遭雷擊。
李童看到鄭大虎的家屬,拍了拍鄭大虎的肩頭。
「還不快去安撫家小。」
鄭大虎踉蹌著小跑過去,跪在地上抱住家小。
那婦人完全沒回過神來,本以為自家漢子歿了,而自己落入山賊手中,定無好下場。
可鄭大虎卻活脫脫的在這村寨中。
鄭大虎好一陣安慰,那堅強的婦人鬆了心弦,放聲大哭。
鄭大虎得知自己含辛茹苦積攢的家財全被苟道吞沒,自家家眷被驅趕出城,氣憤不已。
「我爹替狗賊戰死沙場,我鄭大虎十五歲替父從軍,追隨苟賊十餘年,歷經大小戰陣十餘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我鄭大虎對天起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本來鄭大虎對自己叛逃心存內疚,畢竟自己吃了苟氏十幾年的飯。
世代軍戶出身,能得一將職,光宗耀祖,全仰仗苟氏恩德。
可如今看來,那苟氏平日裡對他禮賢下士,全是虛偽!
鄭大虎起身,走向不遠處的趙叔寶,雙手抱拳,雙膝重重跪在地上。
「將軍救我一家老小,此恩德鄭某無以為報!鄭某一介武夫,只懂上陣殺敵,今後願為將軍馬革裹屍!」
說完鄭大虎額頭重重叩在地上。
趙叔寶將鄭大虎托扶起來。
能及時挽救諸多百姓,也不全是趙叔寶的功勞。
這也得益於本地鄉民消息靈通。
城裡有點什麼動靜,鄉民往往比軍參更快傳回消息來。
鄭大虎帶頭跪了,又有不少被救回來的人紛紛下跪,一個個感恩戴德。
趙叔寶眉頭一皺,朗聲道:「都起來,不准跪!」
李童見了這場面,心中驚嘆有加。
苟氏向來對李氏客氣,可如此看來,那苟道區別對待,完全是寡恩薄德的陰險小人,壓根不值得李氏世代輔佐。
這些日子的經歷,對李童形成了巨大的衝擊。
他本想觀望趙叔寶,看清其來歷,或許能為自家宗族謀一條後路。
可誰在為這些窮苦百姓謀求生路?
此後,趙叔寶進入潛伏期,每日收集情報,操練兵丁。
由於有他威脅,苟道暫時不敢在往外送糧。
趙叔寶在漢中的已經小有威名,又有不少山賊團伙和流民軍慕名前來歸附。
現在趙叔寶一聲令下,已經可以糾結過兩千人。
統戰的價值還在提升。
不過李童完全看清楚了,趙叔寶壓根不是天師道的人,因為趙叔寶對道教一無所知。
那木家族老以及稍有些見識的人,也都看出來了。
但這並不重要。
而李童想弄清楚趙叔寶來漢中的真實目的。
雍州,陳倉。
沈氏父子和姚氏相互對峙了將近兩月,誰也沒動一兵一卒,也沒遣使相互遞話。
期間,龔尚景送來一批物資,並親自到陳倉當面向沈僉匯報。
按照時間來看,趙叔寶如果順利,應該早已從褒斜道橫插入陳倉道。
但這也只是後方的分析而已,趙叔寶具體是何情形,有沒有被困於秦嶺,有沒有被敵軍圍剿,一概不得而知。
王大柱表面看似沉穩,可內心蠢蠢欲動,有幾次主動提議想帶兵去大散關試一試。
但提議被沈僉駁回。
攻城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沈僉不會強攻城關。
這日姚林按照往常一樣,在下城巡視後,返回上城。
「縣令,漢中有變。」
「什麼情況?」姚林停下腳步問道。
「漢中爆發大規模民變,此前苟道送來的幾萬石糧草被劫掠一空。」
姚林聽到這話,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怪不得糧草遲遲沒有送達大散關,原來漢中也亂了。
「苟道說了,會儘快恢復對關中的補給,縣令不用擔心。」
「知道了。」姚林點了點頭。
姚林進入府中,拿出帳簿來,一一翻盤。
陳倉今年秋收雖然被沈僉破壞,極不順利,但尚有充足的糧草能跟對方互耗。
漢中援助過來的糧草,主要是補給大散關。
現在陳倉被圍堵,姚林無法大量補給大散關。
縣城到大散關中間,可沒什麼隱藏的糧道可言。
只要城內出糧,沈氏部曲半路攔截,那就是資敵。
如此姚林給自己定下最後的底線。
下一次漢中的補給若是還不能及時送達,他就主動找沈僉談判,全族撤離關中。
此時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倘若要跟沈僉談,該如何談,自己該要什麼?
沈僉的底線在哪裡?
保住性命興許不難,那沈僉行事風格彪悍,但也不像是濫殺之人。
沈氏部曲雖然一直盯著大散關的方向,但由於收不到陳倉道的消息,所以無法具體做出具體判斷。
主要是姚林穩如老狗,一點破綻沒露。
這日,葉統又親臨陳倉外圍軍陣,前來找沈僉充當說客。
現在最著急的,當屬葉統。
這兩方打又不打,談又不談,互相大眼瞪小眼,瞪了兩個多月了都。
「河東兵凶戰危,沈公果真不能給孤一個面子,與姚林坐下來和談嗎?
沈公若同意,孤即刻就讓許洋入縣城,定能讓姚林坐下來與公榷談。」
葉統有些焦急的說道。
「大王,稍安勿躁。」沈僉不咸不淡。
「賢侄,你通曉事理,你就說孤所言有沒有道理?大敵當前,我雍州軍民理當一致對外才是。」葉統朝著沈玉城說道。
沈玉城心想,你不就是想讓我父子替你去鎮守潼關和蒲津渡一帶嗎?
葉統的勸說,自然又是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