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越打聽越疑惑

2026-08-11 21:51:07 作者: 昨夜東樓
  梁雨湖受命前來,不可能單單只是為了完成交易表達友好這麼簡單。

  他要儘量清楚顧尹和沈玉城兩人的性情,今後再生枝節,才好應對。

  他很清楚,兩方勢力絕對不存在長久的和平,什麼時候利益徹底傾斜向一方,另外一方會直接撕毀盟約。

  可他沒想到,藏在話底最深處的警告,卻被顧尹輕易聽了出來。

  這真不像是一個年方及冠之人所擁有的心性。

  「使君言重了,自太守推行胡漢同治以來,河西兩地軍民如一家親。

  若有禍患,那也是外來的禍患。

  真有小事發生,何必使君親自動手?」

  梁雨湖滿臉謙虛道。

  「河西承平日久,彭太守應當多多警惕內部才是啊。」顧尹淡淡笑道。

  「仆謹記使君教誨,莫不敢忘。」

  梁雨湖發現自己在話術上竟然不是顧尹的對手,於是看向沈玉城。

  「早就聽聞沈司馬文武全才,猶善音律,卻不知出自當世哪位高人門下?」梁雨湖輕笑著問道。

  「小時家父教導,近來得幸,有裴公親自指點。」沈玉城簡單回答道。

  「仆無禮,敢問令尊?」梁雨湖立馬追問。

  「家父原本是并州司馬,現領兵在外,任扶風國中尉。」沈玉城回答道。

  梁雨湖故作肅然起敬。

  原并州司馬?莫非是在并州舊部刺史葉允帳下?

  張掖貴族階層跟劉淵有往來,但山高路遠,對并州的實際情況了解的並不多。

  梁雨湖又問了幾個問題,沈玉城依舊言簡意賅。

  該透露的和不該透露的,沈玉城心裡都有數。

  梁雨湖見沈玉城對他非常警惕,便不再追問。

  顧尹設宴款待梁雨湖,兩人舉杯暢聊,沈玉城只在一旁陪同。

  兩人相互套話,但卻都對對方抱有提防之心。

  沈玉城見天色不早,便起身請辭,回家去了。


  梁雨湖很快離開了宴席,發現涼州城竟然不設宵禁。

  初春時節,涼州城寒意未消,但夜裡坊市中卻熱鬧得很。

  除了商賈之外,有很多百姓在坊市內擺地攤,以物換物。

  張掖的商貿可以說遠比涼州城發達,然則張掖的底層百姓,並沒有眼前這樣的生存空間。

  涼州城肉眼可見的貧窮,但這些窮苦百姓的眼裡,都有亮光。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啊……

  在梁雨湖看來,顧尹任涼州刺史沒多長時間,涼州城能出現這樣的局面,簡直就是奇蹟。

  通過坊間與人搭話,梁雨湖可輕而易舉的知道,如今州府的民望極高。

  販夫走卒,無一不稱讚如今的州府。

  有些情報確實沒出錯,比如涼州長史王大柱是關係戶。

  可隨便打聽一下就不難發現,王大柱是沈家軍當中最能打的存在。

  但有些事情,讓梁雨湖不太好理解。

  比如王大柱分明是沈玉城的心腹,為何王大柱的官職卻在沈玉城之上?

  比如顧尹為何敢放那麼大的權給沈玉城?

  顧尹只是名義上的都督,只有調兵權,沒有統兵權。

  或許是因為沈玉城的軍隊是他自己從九里山縣帶出來的?

  放眼當世,這種現象根本就不合常理。

  越是打聽,奇怪的地方就越多。

  涼州頂級世族,目前只剩顧氏和廖氏。

  廖氏對陳波下的籌碼,開始贏了不少,但隨著鮮卑入涼,廖氏又輸的很慘。

  而現在廖氏無條件支持州府,甚至對沈玉城獨立掌兵也沒有半點異議。

  而且,廖氏跟沈玉城私交甚篤。

  還有,裴延對沈玉城的評價,確實很高。

  有些細節梁雨湖無法想個清楚明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沈玉城在州府的地位,非常特殊啊。

  至於沈僉,此人的履歷有些神秘。


  據說沈僉三年半以前突然消失,說是前往并州,如此想來沈玉城崛起竟然沒靠沈僉。

  顧尹不是沈玉城第一個貴人,但絕對是沈玉城最大的貴人。

  如此梁雨湖的疑點又回到了最初,顧尹為何不從一開始就節制沈玉城的兵權?比如說收編了沈家軍?

  難道是他不知道一個擁有獨立兵權的下屬,危害有多大嗎?

  如果梁雨湖能站在顧尹的角度考慮這個問題,答案就淺顯多了。

  首先顧尹受沈玉城的影響極大,他對沈玉城的政治理念極為推崇。

  其次則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沈玉城手中那幫驕兵悍將,基本上只認沈玉城。

  如果沈玉城願意,他現在完全可以割據安昌郡,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為州府政務殫精竭慮。

  之後梁雨湖想以張掖的名義拜訪裴延,但被拒之門外。

  裴延根本不屑跟張掖貴族階層往來。

  梁雨湖將該打聽的都打聽完了,便向州府請辭,返回張掖郡。

  期間,趙明時不時派人送回密信。

  每清算一方勢力,便會如實稟告,事情有波折,但很順利。

  三月末。

  石亭縣西北,洪池嶺下。

  隨著大隊人馬從隘口上下來,鍾顯從車廂里走出。

  小月懷朔兩兄弟疾步上前去,迎接族人到來。

  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小月懷朔聲淚俱下。

  歷經波折,他總算和族人團聚了。

  負責護送的張掖軍官騎著馬從人群旁邊走上前來,朝著鍾顯拱手一禮。

  「鐘太守,好久不見了。」那軍官語氣有些冷淡。

  「賢侄好久不見,怎不見令尊前來啊?」

  「區區小事,何須勞煩家父親自跑一趟?」

  「小月氏族人的戶籍和契券可曾帶來?」鍾顯問道。

  「人已帶到,舊戶籍和契券自然都不作數,便沒帶來。」那軍官回答道。

  軍官說著,將文書遞給鍾顯。

  鍾顯看過,眼中滿是疑惑的問道:「小月氏族部的財產呢?」

  「財產?小月氏本就是財產,曾幾何時,鐘太守聽說過財產還能有資格擁有財產的麼?」軍官冷冷一笑。

  「彭太守的意思是,只有人?小月氏的牲畜錢糧一應無有?」鍾顯聞言,臉色不悅。

  「當初雙方協定的內容是內遷小月氏族人,怎麼?鐘太守不滿意?卻也好辦,我將小月氏再帶回去便是了。」軍官冷聲道。

  鍾顯奉命接收小月氏五千餘口,人既然都來了,可不能再讓那軍官帶回去。

  只是張掖貴族吞了小月氏所有資產,卻只放人過來,讓鍾顯感覺有些膈應。

  張掖彭氏富甲一方,玩這麼一出,讓鍾顯覺得過於小人之心。

  鍾顯不再與對方計較,讓小月懷朔清點人口,確認無誤之後,與對方完成交割。

  隨後,那軍官請辭,鍾顯目送那支騎兵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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