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帶兵入城「平叛」,陳波火速「投降」。
而後,陳波帶王大柱前往伯府。
「亂局已定,我正派人做最後的搜查。」王大柱朝著沈玉城拱手道。
沈玉城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天色即將亮起,天邊掛著一彎月牙。
「昨夜有人向庾氏通風報信,私開城門放跑了一伙人。」陳波又說道。
這事他也是剛剛才得知,本來猶豫該不該說,但轉念一想還是道出了實情。
「一個也沒跑。」王大柱說道。
「那就好。」陳波聞言,這才鬆了口氣,「我麾下出了叛徒,已經抓出,我會親自處決之。」
「嗯。」沈玉城輕輕頷首。
然後轉身看向陳波,拱手一禮:「陳兄,涼州百萬軍民,能否在這亂世安身立命,你我都有莫大的責任。
你陳氏雖世代軍官,然族內文治並不遜色於所謂的世家大族。
且今時不同往日,能否撐起涼州陳氏的門楣,你當勉之。」
「受教。」陳波拱手道。
他陳波的責任是什麼,他似乎從來沒考慮過。
以前好像只考慮自己,以武力攫取利益。
可讀書練武,真就只為了一時痛快麼?
是啊,涼州百萬軍民,誰又不想安身立命?
若人人都像他以前那樣著想,還能有如今的涼州嗎?
「玉城,我留在上源縣處理首尾。」王大柱突然說道。
王大柱主動請命處理地方政務,倒是少見。
但上源縣並不亂,而且就在州府腳下,縣內本就只有陳波和庾氏兩股勢力。
現在庾氏連根拔除,只需要照常處理政務便可,遠沒有銅陵郡的局面複雜。
確實可以讓王大柱留下練練手。
「行。」沈玉城點了點頭。
「能否把靡蒙調來?」王大柱提議道。
沈玉城聞言淡淡一笑,以往王大柱唯獨瞧不上靡蒙,看來上次王大柱和靡蒙西出,相處出默契來了。
「不行。」沈玉城直接回絕。
「那於進留下總可以吧?」王大柱又提議道。
其實他知道沈玉城不會把剛赴任州府的靡蒙調來給他,但身邊總得有使著順手的人。
「行吧。」沈玉城答應了下來。
王大柱與於進暫留上源縣,沈玉城率眾返回涼州城。
待沈玉城回城之後,州府立馬發布通告。
陳波於上源縣叛亂,涼州長史親自領兵平叛。
陳波不敵,繳械投降。
庾氏舉族上下,在本次叛亂中喪生。
庾氏已無族人存在,但顧尹還是為庾氏發布了一則訃告。
此事發生的非常突然,結束的也非常突然。
基本上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所謂的陳波叛亂是怎麼一回事。
無非就是州府抹除庾氏施展的計謀。
但事情卻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出來。
庾氏是死於叛亂,而不是州府直接誅殺。
而發動叛亂的陳波,被州府平定後,選擇投降。
在這世道之中,降將被使用甚至被重用者,也不在少數。
陳波無非就是用爵位和兵權,跟州府交換了利益。
陳波暫待城中,只等趙明在金陽郡掃蕩一圈回來,陳波便可走馬上任了。
……
沈僉送來書信,已就任扶風國中尉,安置於屯田區。
三月之初,張掖使團抵達涼州城,運來大量粗鹽,以及來自西域的奇珍異寶。
使團正使便是西羌梁氏,梁雨湖。
此人有幾分深目高鼻的既視感,卻一身夏人文儒裝扮,一眼看去卻也絲毫不違和。
「下官張掖郡功曹,羌人梁雨湖,拜見使君,拜見諸位上官。」梁雨湖彬彬有禮,頗有儒雅之氣。
「本官涼州都督刺史。」顧尹沉聲道。
梁雨湖不禁多看了顧尹幾眼,早就聽聞顧尹生的俊秀,西涼無人能及。
果真名不虛傳。
梁雨湖見過王大柱,自然一眼認出。
再看站於顧尹左側那年輕人,同樣生的俊秀,且陽剛之氣十足。
此人定是大名鼎鼎的涼州府實際上的二把手,沈玉城沈司馬。
「梁功曹,請。」顧尹側身作請。
「使君請。」梁雨湖同樣抬手作請。
入州府前堂,梁雨湖先闡明來意,將貨單遞交給顧尹。
盟約已有定論,張掖送來多少粗鹽,州府必須照單全收。
本次梁雨湖送來的粗鹽,便已有張掖規定的最低供貨量,三十萬斤。
如此便可看出,沈玉城的估計不錯,張掖地廣人稀,就算有諸多西域商隊往來,卻也難以消化張掖敦煌兩地的鹽產量。
顧尹並未思量,當場給了執憑,簽字畫押,遞交給梁雨湖。
好在去歲末收了不少商稅上來,不然這一萬多兩現銀,顧尹可能又得找他娘親軟磨硬泡才能拿得出來。
但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批粗鹽經由沈玉城之手,能製作成細鹽。
細鹽全部販賣給裴顏卿,裴顏卿又能用這批細鹽向外州換來稀缺物資。
「先前長史巡張掖城,我方多有得罪,太守特地讓仆向長史也向州府賠個不是。」梁雨湖躬身一禮。
「好事多磨,自不必拘泥於細節。」顧尹隨意擺了擺手。
「敢問功曹,小月氏族人具體何時能過洪池嶺?」顧尹問道。
「小月氏上下已集結完畢,正在途中,約莫還有二十日左右。
小月氏舉族內遷,茲事體大,頗為繁瑣,若有耽擱,還望使君多多見諒。」
梁雨湖拱手道。
「嗯。」顧尹點了點頭。
「我方看管不力,致使有人給州府添了麻煩,太守讓仆轉達歉意,今後保證是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梁雨湖又說道。
沈玉城只覺得梁雨湖這話耐人尋味,不像是溫言軟語。
可顧尹卻立刻聽滿了這話的全部含義。
一是最淺顯的:州府既然說小月氏叛亂,那事情就跟彭定方沒關係,是小月氏族人自作主張。
二是說明彭定方對州府卻有誠意。
最主要的,也是最難聽懂的一層便是:張掖郡的人口底線,州府再不能碰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顧尹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若再有下次,本官一定助彭太守處理叛逆之徒,保證雙方的友誼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