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氏被顧尹強行排擠出州府後,樹倒猢猻散。
庾睿攜族人返回上源縣。
「兄長,咱真就咽下這口惡氣了麼?」庾澈一臉憤然的問道。
「那顧七郎對咱們庾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顧氏門楣,哪有我庾氏高?」
「當初顧氏族人拜訪我庾氏,還得看我庾氏族人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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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城已無我庾氏容身之所。」庾睿琢磨了幾日,就算再不想承認,可也不得不承認,涼州變天了。
涼州行政大權被顧尹壟斷,他庾氏做出的任何決策,都得通過別駕靡鈞轉達顧尹,只有顧尹拍板才能執行。
庾氏在州府的權力,遠不如從前,甚至還不如如今的廖氏。
可庾氏哪裡捨得像廖氏一樣,將自家所有田產全分給窮苦百姓,又拿錢拿糧賑濟流民?
這可是庾氏累世經營的家財,憑什麼幫州府養窮苦百姓?
政事上,庾氏被顧尹牽著鼻子走。
庾睿也早就發現,時年不過及冠的顧尹,經過這兩年的歷練,早已非吳下阿蒙。
庾睿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在沈顧兩人親手打造出來的這一套政治結構中,庾氏族人沒了官職,單靠二品士人的身份,完全說不上話。
庾睿已經做下決定,一部分族人留待上源縣,經營祖產。
一部分族人效仿北方世族,遷出涼州,另尋出路。
據說現在江東豪強雲集,已經快成第二國都,庾睿打算前往江東。
庾氏人才濟濟,門楣尚在,涼州沒有庾氏的容身之所,江東未必沒有?
回上源縣的路上,庾睿便與族人商議此事。
誰去誰留,都已經決定好了。
可庾睿萬萬想不到,沈玉城並沒有親自帶兵前往金陽郡,而是就在上源縣等他自投羅網。
不日後,庾氏車隊抵達上源縣。
城中,一陣暗流涌動。
伯府,偏堂內。
沈玉城居於側坐,向在場眾人發號施令。
一番簡單的安排過後,沈玉城最後強調道:「記住了,絕不可傷害百姓一人,若有人趁機劫掠,本司馬親手夷之三族。」
「領命!」
「即刻封閉城門,入夜後直接動手。」沈玉城說道。
「諾!」
陳波起身,朝著沈玉城拱手一禮,率眾人散去。
陳波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最後一次指揮部曲,可一想到自己又要造反,心中五味雜陳。
但沈玉城昨夜說了,表面上是造反,實際上是造福萬民。
或許一時半會,陳波得不到半點好處。
但陳波升遷金陽太守,他這一房的地位,將來或可跟陳慶之那一房齊平,甚至趕超。
沈玉城安靜的坐在堂中,光線逐漸昏暗下來。
一旁的馬大彪非常無聊,拿著一盞油燈,點燃又吹滅,吹滅再點燃,如此反覆,其樂無窮。
於進安靜的看著這傻大個,怎麼看也不像是裝傻。
王大柱親自領兵,已在城外潛伏。
庾氏府邸。
忽然有一人行色匆匆,直接闖入庾睿書房。
「庾公,大事不妙!
城門,城門已被陳波部曲暗中封鎖,陳波正在集結兵力!
假意謀反,實則,實則是要針對庾氏!」
庾睿猛然放下手中書籍,站起身來。
「此事當真?」
「當真!」
「好你個顧雀兒,竟然給老夫玩了一手請君入甕!顧雀兒啊顧雀兒,你到底還是長進了,竟變得如此歹毒!」
庾睿快步走出書房,火速召集族人。
就在此時。
外頭響起急促的馬蹄聲以及兵卒的叫喊聲。
緊接著,又有號角聲響起,城中好似大亂。
百姓聽到動靜,不敢外出。
忽然間,有密集的箭矢從四面八方破空,落入庾氏府邸,一波蓋過一波。
庾澈火速集結部曲,帶部曲從正門衝出,便看到大門外已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陳波小兒,竟敢逆亂,找死!」庾澈見陳波披甲執銳,拔刀指著陳波大怒。
「呵呵,手下敗將!庾澈老兒,今夜老子讓你庾氏雞犬不留,殺!」陳波抬手一揮,雙方在狹窄的前門街道展開激烈的巷戰。
陳波打不過禿髮鮮卑,但打庾氏早就打出了心得。
庾澈也就三板斧的本事而已,而且陳波沒有給庾澈長足的時間準備。
陳波打庾氏,不管什麼場合,一打一個準。
……
庾氏府邸大戰之際,城外。
庾睿帶著部分族人,倉皇出逃。
離開縣城不多遠,轉頭一看,上源縣城在夜色中安靜的佇立著,似乎跟以往並無兩樣。
本來想留下部分族人經營祖地,卻不曾想被顧尹小兒如此算計。
庾澈留下吸引敵軍,定是無法活過今晚了。
「走。」
庾睿抬手一揮,策馬朝黑暗中狂奔而去。
只是沒走多遠,他身後突然殺過來一支騎兵。
人數不多,只三四百人而已。
這股騎兵一分為二,從左右兩麵包夾而上。
一波追殺,留下百十來具屍骸。
庾睿被這支騎兵徹底攔住了去路。
庾氏族人,縮成一團,人人心驚膽寒。
不多時,王大柱策馬而來。
那庾睿一眼便認出了王大柱。
「是你!」
王大柱沉靜的看著庾睿。
庾睿正在想脫身之策,可只見王大柱抬手一揮:「一個不留。」
「等等,等等!長史請聽老夫一言……」
庾睿死期將至,不敢在王大柱面前擺任何架子。
王大柱哪裡會聽庾睿廢話,一聲令下,將逃出城的庾氏族人盡數誅滅於此。
庾睿倒在了一片殘肢斷臂之中,死不瞑目。
王大柱再下令,讓兵卒進行補刀。
緊接著,便四處收集來薪柴,潑上火油,將屍骸置於一處,一把火焚了。
等城外的火光逐漸滅了,庾睿一行人屍骨無存。
至深夜。
城內的戰鬥逐漸停息。
庾澈與陳波激戰,可卻連陳波的第一道封鎖線都沒突破。
陳波親手斬殺庾澈,庾氏府邸內,再無一活口。
陳波手執一柄環首刀,站在庾氏府邸大門前,看著遍地死屍。
陳波心想:這也算是他陳波向新涼州刺史部上交的投名狀吧?
今夜過後,他就不再是上源縣伯,也不再有獨立的兵權。
雖然心中五味雜陳,可他掃視一圈,眼中忽然又有了幾分釋懷。
他陳波也該從戰敗的陰影中走出來,奔向新的前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