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懷朔詢問族老遷徙的具體情況，族老說一開始族中牲畜資產全帶上了，可經過層層盤剝之後，什麼也不剩下。
小月懷朔聽了，很是憋憤。
夾縫求生，任何事情都得看人臉色。
這大虧，小月懷朔也只能忍著惡氣吞下去了。
凡事也要往好處著想，起碼小月氏族人盡數遷徙出來了。
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有勞明府。」小月懷朔向鍾顯拱手一禮。
鍾顯指了指洪池嶺的方向，說道：「洪池嶺西麓，方圓幾十里地，坡地占比較大，現成的田畝不多。
沿途有數座烽燧，可供你部分族人暫居。
爾等可以幾座烽燧為中心，建立鄉村。
開墾荒地，種田放牧，郡府會為爾等提供一應的農具和稻種。」
現在小月氏幾乎沒有任何財產，要說郡府提供農具和稻種種地倒是沒問題。
可放牧，牧什麼？
「敢問明府，我等的戶籍冊……」小月懷朔問了個最關心的問題。
「司馬早已親自下令，此事老夫定會親自督辦，你無需擔心。
有了涼州籍，日後爾等只需遵紀守法，無需過所，便可在涼州四郡出入自由。」
鍾顯沉聲道。
「多謝明府！」小月懷朔拱手一禮。
這時候，小月氏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們內遷東四郡，會得到全新且是獨立的身份。
小月懷朔跟幾名族老仔細交代了一番，讓族老們各自去傳話。
他們也才知道，原來他們已經擺脫了張掖各貴族義從的身份。
雖然現在被張掖貴族壓榨到了一乾二淨的程度，可族中上下卻一片歡呼雀躍。
鍾顯先將交割的具體細節寫成文書，蓋章後送往州府。
然後親自督辦為小月氏登記造冊一事。
新的戶籍制度，依舊是以戶為單位，正副本皆存官府。
每一個登記造冊的百姓，都能得到一塊小木牌，上有最簡單的身份籍貫信息。
小月氏全員登記造冊之後，「小月」這個姓氏，才算正式成為了涼州諸多姓氏當中的一員。
小月懷朔得到屬於自己的身份牌的時候，激動的帶著一家老小朝著東面行三拜九叩大禮。
不久小月懷朔的官職也正式落地。
小月懷朔領石亭縣尉，兼領石亭戍督，管洪池嶺一帶烽燧戍務。
縣尉相當於掛職，實際上石亭縣任何內政都不歸小月氏管。
在此期間，小月氏陸陸續續得到安昌郡送來的補給物資。
小月懷朔現有的族地範圍不小，只是現田數量不多。
誰人耕種田畝，誰人開荒，統籌權全部交給小月懷朔。
總而言之，郡府不插手小月氏族務。
但小月氏一應事務，需要以律例為基準，小事可自行處理，大事皆需上報。
如此，小月氏族部便在石亭縣安頓了下來。
沈玉城很快接到了鍾顯的公文。
有關小月氏的財產盡數被吞沒一事，沈玉城覺得應該不是彭定方指使的，但他一定默許了。
小月氏擁有上千匹戰馬，牛羊走馬數量也不少。
這筆損失可不算小。
只是盟約沒談那麼細緻，沈玉城挑不出對方的毛病來，也只能將這個仇先記下。
且說，呂天鳳已經離開州府半年之久。
終於在四月中旬帶著新婚妻子來了。
前往益州的鄭霸先，也在這段時間歸來，帶回來不少有關益州劉氏的情報。
沈玉城靠著提煉細鹽賺了不少銀子，其中一部分用來還債。
手裡還有點閒錢，便出資在軍營內為呂天鳳再辦了一場喜宴。
上半年的薦考由蘇子敬為主考官，沈玉城和顧尹充當副考官。
不出沈玉城所料，這一場薦考舉辦的很順利。
但如果將這些新選拔出來的人才一股腦全安排下去，人才缺口依舊還有很大。
所以現在選出來的人才，都得一個當兩個用，再三考慮安排往哪裡。
沈玉城為金陽郡預留了一批人才，先讓他們前往上源縣，幫王大柱處理政務的同時，相互熟悉。
隨著時間推移，越過洪池隘前往東四郡行商的商隊數量顯著上升。
州府跟張掖郡保持書信往來，但並沒有提小月氏財產被吞沒一事。
除了金陽郡還在血腥清洗之外，其他三郡，情況各不相同。
銅陵郡最先恢復產鹽，現在每月都能穩定往州府運送一批粗鹽。
不過現在州府還有一樁頭等大事要解決。
糧倉即將見底，甚至於州府連應急的儲備糧都快用完了。
唯一沒有動的，只有年初規劃出來的那批軍糧。
州府拿不出足夠的糧食投放市場，市面上的糧價即將失控。
五月初二。
龔尚景騎乘一匹快馬飛奔進城，一路跑回了顧府門前下了馬，連氣都沒喘勻，急匆匆跑進北院。
見裴顏卿不在，向婢女詢問清楚裴顏卿的去向之後，馬上前去尋找裴顏卿。
裴顏卿正在參加齋會，忽然婢女進來，將她喊了出去。
出了齋室，便看到龔尚景滿臉焦急的站在庭院中。
「夫人，出大事了！」龔尚景顧不上場合，火急火燎的喊道。
裴顏卿清楚龔尚景的性格，見其如此慌張，心中忽然一緊，暗道不妙。
她已經預料到了發生了何事。
「先回府去。」裴顏卿說完，趕緊出了庭院，上了馬車，匆匆回了顧府。
進入書房，龔尚景還沒等裴顏卿落座，便急聲道：「從江東運來的糧，盡數被劫！隨行的幾百護衛，只回來六十餘人，其餘的人都……」
龔尚景將一疊文書遞給裴顏卿，後者快速翻看了起來。
裴顏卿就知道，今年諸事太過於順遂，總會在某個地方栽跟頭。
結果卻在最關鍵的一件事情上，出了紕漏。
這批糧食，關乎著涼州從眼下到秋收之間的缺糧期，至關重要。
為此確保糧食能順利進入涼州，裴顏卿沒少動用父親的名頭跟各方勢力聯絡。
這批糧食路途遙遠，沿途消耗可不少。
就算能順利進入涼州，裴顏卿也完全賺不了錢。
若是以往，她不可能做這樁生意。
沒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