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跡很早就醒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空蕩蕩的，江映月不在。怕她忘了昨晚的承諾，程跡連忙起身，出了臥室，就看見她正在用早餐。
雖然已經成了鬼怪，江映月依然保留著人類的生活習慣，和他在一起時，也從未流露出屬於鬼怪的猙獰可怖，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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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
程跡忽然發現，腦子裡關於和江映月在一起的往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醒了？過來吃飯。」江映月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
程跡抿了抿唇，忍不住上前兩步，啞聲說：「昨晚你答應的事……」
「等你吃完早飯，我就帶你回去。」江映月接過話，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半點都沒有譏誚為難。
程跡鬆了口氣。
他看著江映月平靜的面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低吐出兩個字：「謝謝。」
雖然他被困在這個可怕的地方，歸根到底也是因為她。
可他卻發現，在鬼界的每一個日夜，反而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
五年前那場鬼宅事件之後，他每晚都會夢魘。
不是不怕，只是把那些恐懼都壓在了心底。更何況端禾是靈異管理局的人，天天和這種事打交道，他心裡始終籠罩著一層陰霾。
他怕。
怕再遇上鬼怪。
他這些年，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可來到鬼界以後，日日與江映月同床共枕，明知她是鬼怪，她卻從未傷害過他。
這裡的生活和現實世界沒有太大差別，反而因為她鬼怪的身份，讓他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平靜。
也許是破罐子破摔，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他對江映月的恨意和恐懼，不知不覺間，已經淡了。
江映月聽到程跡的道謝，眼底閃過一抹幽光，似笑非笑。
兩人吃過早飯，便離開了酒吧，臨走時，南臨還深深看了江映月一眼，低聲道：「老闆，我等你回來。」
待在這裡的這段日子，他也知道了南臨的來歷。
一個不知名的孤魂野鬼，沒有記憶，自從江映月開了酒吧，就被招來當了侍者，實力不低，已經是厲鬼級別，而且……他對江映月似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南臨非常厭惡他。
對此，程跡頗有些哭笑不得。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一隻鬼嫉妒。
不過，側頭看向江映月，程跡又覺得，這種嫉妒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在鬼界待的這段日子，每天和江映月外出，她簡直就像鬼界的明星，走在路上都時常有人打招呼，甚至跟在現代社會一樣，會被鬼追著問住址。
她變成鬼怪之後，反而比做人時更有魅力了。
程跡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江映月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中式旗袍，緋紅色的衣料上繡著漆黑的牡丹花，妖嬈奪目，卻也艷麗得有些詭異。
離開鬼界之前，江映月掃了一眼程跡的背包，察覺到裡面流轉的陰氣，眸子微微一閃。
程跡也渾身僵硬，生怕她開口問似的。
好在江映月最後什麼都沒說，帶著他離開鬼界，眨眼之間便到了現實世界。
陽光灑落下來，暖洋洋的，讓許久沒曬過太陽的程跡有些不習慣。
鬼界也有白天，卻沒有太陽，一切都是陰冷的。
走在長街上，江映月的回頭率依然是百分之百。
程跡有些稀奇，壓低聲音問：「你不怕陽光？」
江映月淡淡一笑，挽住他的手臂說：「為什麼要怕？」
程跡在心裡對江映月的危險程度，又有了新的認知。
兩人一路朝著程跡家走去。他也沒問，為什麼不直接到家裡。
到了小區，看著熟悉的設施，程跡心情有些複雜，頗有幾分近鄉情怯的意味。他不知道再次見到端禾時，她會是什麼表情，還會不會……
後面的念頭被程跡盡數掩去，只剩一抹苦笑。
如今自己這個樣子，就算端禾想重新和他在一起，他也無法說服自己了。
這段時間，日日夜夜與江映月耳鬢廝磨、抵死纏綿，儘管並非他的本意，可他不能否認，在一場場情事裡，他同樣是暢快的。
「怎麼不走了？」江映月看向程跡。
程跡深吸一口氣，側身避開江映月的手臂，快步朝家中走去。
江映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臂，勾唇一笑，也不在意，慢條斯理地跟了上去。
到了家門口，程跡眉眼間閃過一絲恍惚，但還是堅定地上前，按下密碼。
門開了。
屋裡安安靜靜，一點聲響都沒有。
「阿禾？阿禾？」程跡喚了兩聲，走進去，卻發現屋裡落滿了灰塵，似乎已經很久沒人住過了。他微微一怔，站在原地，神色一時茫然。
端禾一直沒回來過，為什麼？
江映月靠在門口，打量了一眼屋裡，輕嗤一聲：「看來你不回來，端禾也放棄這個家了呢。」
程跡咬了咬牙，轉頭看向她，沉聲道：「端禾呢？她去哪了？是不是你——」
江映月微微訝異，看著程跡泛紅的眼眶，輕笑道：「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你當我是你嗎？答應了和我結婚，最後卻又選擇了端禾？」
淡淡的譏誚讓程跡渾身一僵。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座機打給了司嵐。
另一邊，靈異管理局。
司嵐正焦頭爛額地處理著端禾惹下的麻煩。
他看著端禾蒼白的臉，以及渾身繚繞的陰氣，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總是讓鬼新娘的陰氣附體，你遲早會陽氣耗盡而亡！程跡付出巨大代價，換來你生的希望，你就是這麼活的？」
端禾低垂著腦袋，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陳昊嘿嘿笑了一聲，掃了一眼端禾身邊的人，陰陽怪氣地說：「你可真是個沒出息的，跟著人風裡來雨里去，受了不知道多少傷，可人家看你一眼了嗎？」
聽到這話，端禾倒是有了幾分反應。
她抿了抿唇角，偏頭看向垂在自己面前的一條手臂。那手臂血淋淋的，上面都是被鬼爪撓出的痕跡，而這傷口，還是為了保護她才留下的。
她啞聲道：「劉學長，你真的不用這樣。」
劉澤天笑了笑，沒理會端禾，而是大剌剌地翹起腿，瞥向陳昊：「我要的也不是讓她看我一眼。能保護自己喜歡的人，這輩子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