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僵持不下。
江映月也不急，慢條斯理地抽著煙，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落在程跡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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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端禾匆匆從舞台上跑下來，擠開人群衝到卡座前。她臉上濃艷的妝容已經被汗水和酒水暈開，看上去狼狽不堪，眼神卻帶著幾分決絕。
「江學姐，做錯事的人是我，跟程跡哥沒關係。」端禾攥緊拳頭，聲音發顫，「當初在鬼宅里，是我勾引了程跡哥。你要報復，沖我來。」
江映月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你倒是講義氣。」她輕笑一聲，將菸蒂按滅在桌面上，「可我報復你做什麼？背叛我的，難道不是程跡嗎？你要真想平息我的怨氣，不如，將程跡還給我？」
端禾臉色一白。
程跡雖然動彈不得，卻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閉嘴……」
江映月瞥了他一眼，忽然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端禾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指尖挑起端禾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江映月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明明什麼都不如我，卻輕而易舉地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
端禾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司嵐沉聲道：「江老闆，端禾當年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江映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低低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她拿了鬼新娘的身份，在林宅里活得風生水起。離開後，還能加入靈異管理局當英雄。我呢？丟了男友，丟了命。你告訴我，到底誰才是受害者？」
她抬起眼，目光陡然變得凌厲。
「別跟我講什麼大道理。鬼不講道理，你們不是最清楚嗎？」
司嵐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時，湊過來聽熱鬧的陳昊突然開口了：「江老闆，我們都是靈異管理局的人，若是在這裡全軍覆沒，上面不會善罷甘休。你就算再厲害，也不想跟整個靈異管理局為敵吧？」
江映月斜睨他一眼，漫不經心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陳昊雖然嘴上這麼說，手卻不自覺地摸上了腕間鋒利的小刀。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酒吧里的鬼怪客人們似乎嗅到了血腥味，紛紛停下動作，貪婪地望向這邊，眼中泛著幽幽的光，仿佛只要江映月一聲令下，它們就會撲上來。
江映月卻只是懶洋洋地靠在卡座上，抬手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所有鬼怪客人都安靜下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望向她。
「別怕，我就是跟老朋友敘敘舊。」她沖客人們嫣然一笑，又揮揮手，「繼續玩，玩得開心些。」
鬼怪們這才收回目光，繼續推杯換盞，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再次響起。
江映月轉回頭，看向司嵐，笑容里多了幾分玩味：「你看，這裡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
她站起身，走到程跡身邊，俯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我等你回心轉意。」
程跡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江映月直起身，沖司嵐揚了揚下巴，「這三天，你們只能在我這裡打工了。三天後，要麼把程跡留下，我放你們走。要麼，就都留下來，給我這酒吧當夥計。我這兒可缺人呢。」
說完，她看了程跡一眼，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轉身消失在酒吧深處的陰影里。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心沉到了谷底。
眼看著眾人不幹活了，南臨又上前來，冷冷道：「扣工資。」
說話間，他目光落在程跡身上，帶著鑽心般的冰冷審視。
眾人無奈，又投入到各個職位里，繼續工作。
不過，他們也沒想著坐以待斃，有人去找過酒吧的大門，可不知道為什麼，整個酒吧像是被籠罩在霧氣中，找不到門窗，完全封閉了起來。
司嵐聽了手下的回報，擺擺手：「不用白費功夫了。」
每個副本都是副本之主的意志所化，只要沒完成任務，亦或者副本之主還活著，他們就不可能離開，無論多強大都是如此。
程跡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坐在卡座上，整個人像是喪失了活力一般。
司嵐有些不忍，低聲道：「你也別太擔心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放棄你。」
這話又讓程跡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平靜道：「答應她吧。」
原本他就是隊伍里唯一的普通人，為了護著他已經夠費力了，如今羊入虎口主動送上門來，也是命。如果用他一個人，換取端禾等人平安離開，確實值了。
「程跡，你……」司嵐皺眉，還想說什麼。
程跡卻搖了搖頭，有些頹喪地把桌上的酒水一飲而盡，也不管這東西是鬼界的，普通人喝了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淡淡道：「就算我這次不留下，江映月也不會放過我。與其回去後每天活在驚恐中，倒不如在這裡把事情解決。」
他們對江映月防不勝防，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會附在端禾身上，亦或是旁人身上。那樣帶給他的痛苦，遠比死在鬼界來得折磨。
「那端禾怎麼辦？」司嵐抿唇，沉聲問道。
程跡一頓，腦海中回想起這些年與端禾之間的點點滴滴，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半晌，啞聲道：「五年前的債，也該償還了。確實是我沒有處理好和江映月之間的關係，才會演變成今天的災難，我該去解決。」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彼時年輕氣盛，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行事確實沒有顧慮。
江映月從鬼宅出來，變成那副模樣，本就絕望，他不僅沒有寬慰，還毫不遲疑地提出了分手，絲毫不在乎她如何痛徹心扉。這些，都是他的問題。
今日得來這樣的報復，也是咎由自取。
但端禾是無辜的。正如江映月所說，背叛她的是他，報復自然也該找他。
「我去找江映月說清楚，你們就離開吧。」
程跡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台上的端禾。她依舊在被台下的鬼怪賓客們刁難。
他抿了抿唇角，徑直朝江映月離開的酒吧深處的陰影走去。
與其日日忍受折磨，倒不如來個痛快的了斷。
「程跡！」司嵐喚了一聲，卻看到他已被黑暗中的陰影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