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匣?是這個嗎?」
雅蘭從懷裡取出一個漆黑的匣子,問道。
巫妖神情呆滯,慌亂道:「不,這不可能!」
西蒙接過命匣,問道:「在哪找到的?」
「路過一個樹洞的時候,發現泥土周圍有奇怪的腳印,好奇之下就鑽進去了看了看,意外發現一處鬆動的淤泥下面藏著命匣。」
西蒙晃了晃手上的命匣,道:「這玩意兒對你們巫妖來說很重要吧,為什麼不藏在家裡呢?」
巫妖萬念俱灰,交代道:「誰會把自己的命交到其他人手裡?命匣關乎性命,自然不能離開是視線範圍,況且,本體一旦離命匣太遠,會本能地產生一種如臨深淵的恐懼感,就像你們人類的深海恐懼症一樣。」
西蒙:「難道巫妖的命匣都藏在身邊嗎?我有個朋友也是巫妖,好奇問問。」
「你為什麼不去問你朋友?」
「問巫妖關於命匣的事情,多少有些冒犯。」
「呵呵,既然知道冒犯,那你就不該問。」
西蒙聳肩道:「看來你還沒了解自己的處境,俘虜閣下,送去水牢關上幾天。」
巫妖嘴上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
維辛瓦,
蒙特機甲總裝工廠,
車間的門一推開,熱浪就撲出來了。
蘑菇燈吊了三層,把每一台機器都照得發亮。
蒙特邁著短腿走在最前面,護目鏡推到腦門上,謙遜有禮地為劉淵和威爾斯凱帶路。
「領主大人,請看。這是我們新一批標準型伐木機。」他走到一台伐木機前面,抬手拍在裝甲板上,聲音又脆又亮,「硬木內芯,星銀蒙皮,外掛鉸鏈,搭載妮可四代蒸汽核心,抗壓性比上個批次提升兩成,負載一千六百斤,內置六十米鉤鎖,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劉淵和威爾斯凱站定,目光順著伐木機從頭掃到尾。
眼前的伐木機已經和他記憶里的老式伐木機完全不同了。
還記得十年前的伐木機,骨架是外置黑鐵,走起來吱呀亂響,看起來像是用一堆破爛拼湊而成,外觀非常廉價,主打的是能動就行,
而眼前這台,星銀包裹著機身,鉚釘打得又密又齊,關節用合金套扣著,後頭還背著一口可開合的噴氣口,外觀造型十分優雅,看上去像是銀月城的魔法造物,
劉淵心裡感慨了一句,留學費沒有白出,這些地精交換生學到真東西了。
威爾斯凱他走近兩步,摘下一隻手套,把手放在伐木機鋸盤上,
「它還能動嗎?」
蒙特立刻回頭,朝遠處一個地精學徒揮手:「傻看著幹嘛,轉起來!」
那學徒吊著個扳手小跑過去,三兩下翻身爬進駕駛艙,三個踏杆一踩。
伐木機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整台機身從地面繃起來,兩條機械臂慢慢舉起,鉸鏈一根根繃緊。
左臂上的鋸劍高速旋轉起來,發出持續高亢的響聲,嗡的一聲,帶起一小陣風,
威爾斯凱往後退了小半步,袖口被那陣風掀了一下。
「這台多少錢?」威爾斯凱感受著鋸劍上恐怖的力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果能用這台機甲把哥布林武裝起來,其戰鬥力將不弱於精銳十字軍,
威爾斯凱心頭火熱。
蒙特看了看劉淵,往旁邊走了兩步,去摸另一台伐木機的排氣管,
劉淵已經把價錢定好了,外貿版總歸要比內購版貴一些,當然也不會貴太多,價格區間會定在艾加西亞可以接受的範圍。
「價錢好說。」蒙特拍了拍排氣管,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整套出,外帶兩箱備用關節和一套可拆卸鋸片,只要兩千金幣,送三次維護保養。」
威爾斯凱陷入了沉思,沒有立即回答。
此刻,劉淵正在打量噴管剛遞上來的一份參數表,
伐木機的載重、行程、耐溫範圍寫得密密麻麻,可他的眼睛沒在表上,
隨便瞄了一眼,便抬頭參觀起了這座工廠。
這座工廠是月石城工業外遷到地表的代表性項目,
工廠前身是蒙特為首的地精風險投資公司在月石城建設的項目,
當初月石城內憂外患,內外強敵環伺,
風險投資公司考慮到戰爭影響和風險因素,在建設廠房時有所保留,不管是產能還是質量都沒達到最佳效果,
而地表這座新工廠,是蒙特竭盡全力,甚至不惜貸款建設而成,
廠區面積是原來的六倍,廠房分區管理,員工眾多,設備先進,
只要稍微改裝一下,就可以承接妮可的百夫長機甲生產工作,
像這樣專業生產的廠房,斯坦德維克還有三座。
劉淵看著流水線的規模,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抬頭慢悠悠看了威爾斯凱一眼。
「如果你覺得新款太貴的話,你還可以看看庫存貨和民用貨,那會便宜很多。」
妮可的百夫長項目和托克的征服者項目進展喜人,
要不了多久,地精軍團將會迎來一次大換裝,到時候大量淘汰的機甲就失去了用處,要麼改裝為民用,要麼安排銷毀,
現在威爾斯開願意採購,劉淵自然樂於向他推銷一些庫存貨。
噴管立刻會意:「這位大人!別的不敢說,我們的培訓業務絕對專業,包教包會,七天就能自己上路。買回去是砍樹還是打仗什麼都行,甚至拉貨也行。」
威爾斯凱的目光又落回伐木機上,他心裡轉了幾圈,早已把用途和麻煩都過了一遍,才終於點了點頭。
「軍隊用二手怎麼賣?能不能讓我看看成色。」
劉淵把手裡的參數牌放回架子上,笑了一下: 「當然可以,下午蒙特陪同你去營房倉庫檢查封存的伐木機,其中半數還沒有見過血,你可以先看看,自己挑,根據成色算價。」
說完朝噴管抬了抬下巴。
蒙特立馬微躬身體,道:「樂意為您效勞。」
威爾斯凱又看了一眼在廠房中央轉圈的伐木機,踏著濕熱的油汽走來走去,鋼鐵與蒸汽在燈影里明明滅滅。
放著蒙特去和威爾斯凱議價,
劉淵則順路前去看了看飛艇組裝工廠。
飛艇的第一條商業航線已經開闢,從維辛瓦飛向尼爾市,
預計明年會開闢一條從維辛瓦飛向布拉卡達郡的航線。
組裝工廠建在月石城北郊的山谷里。
飛艇廠房比伐木機車間大了三倍不止,兩條龍骨並排架在空中,銀灰色的氣囊半鼓著,像還沒睡醒的巨魚。
這所飛艇工廠歸屬於月石城地精實驗室,目前飛艇項目沒有民間商會插手進來,頂多只拿了一些銀行貸款,在保密性方面做的非常嚴格。
廠房內,到處都是鉚釘敲擊聲,一台黑漆漆的機器正把一塊翼板緩緩吊上高空,焊接切割的熱氣卷著鐵屑,直往人鼻子裡鑽。
潘珂小跑著迎過來,擦了擦臉,開口道:「領主大人,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把三號車間的頂棚先收拾出來。」
「路過,順便看看。」劉淵抬頭,目光落在半空中的飛艇骨架上,「剛才威爾斯凱看伐木機的時候,我就想過來瞧瞧你這邊。」
潘珂領著他穿過一道鐵柵門,往組裝區深處走。
「龍骨已經換到第二代了。」她指著天上那幾排銀白色的骨架,語氣不自覺地亮了起來,「全部換成空心合金管,重量比初代輕了兩成,強度反而更高。以前飛艇升空靠灌熱氣,現在氣囊內襯改了雙層結構,升限能提高一千二百米。」
「能載多少客?」劉淵問。
「試航的這條是標準載客型,定員六十八人,加十二名機組。這是商業航線,貨倉暫時不放東西,先保證運客。」
潘珂帶著劉淵走到一條已經成型的飛艇前,艙門開著,裡面亮著暖黃色的燈。
「飛艇比火車方便,火車要鋪軌,挖隧道架橋樑,線路是定死的,基礎設施建設成本很高,而且並不靈活,換做飛艇早上出發,當天晚上就能瞧見尼爾市的水塔。
劉淵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客貨分開,載客的先跑出名聲來,獲取乘客的信任,貨運飛艇明年能推出來嗎?」
「能。明年下半年推貨運型號,載重兩百噸那款,可以運糧,也可以運送重型裝備。」
潘珂的聲音裡帶著篤定,又摻著一份謹慎,「就是貨運氣囊要大改,現在卡在配重上,車廂內部也需要改進貨物箱。」
劉淵聽完點了點頭,順著艙內又掃了一圈道:「我只有一個要求,零傷亡,乘客上艇前,檢查要像查案,天氣不對,設備有異常,都不起飛,任何一條氣囊出現裂紋,就地返修,這些規矩你寫進駕駛手冊。」
潘珂拿筆記了下來,點頭道:「您是擔心飛艇像前世那樣,因為一場空難被全世界放棄是嗎?」
劉淵點了點頭道:「沒錯,不能因為一場空難,讓群眾畏懼這個新式載具,信任這個東西一旦被破壞,很難重建起來,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關於這點,還請您放心,我們的飛艇吸收了地精科技和銀月城銘文,騰出了足夠的安全冗餘,正常情況下不可能發發生空難事件。」
「小心些總是對的。」
劉淵站起來,走到艙門口又停住,回頭補了一句:「乘務員的人選,拉一批神鷹女郎進來。她們有翅膀,真出了事,能抱著人往下飛。」
潘珂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很認真地點頭。
「那我按機組配比來排,每艘飛艇五名,兩班輪換,都要經過高空應急考核。」
潘珂正翻著記事本,跟劉淵核對商業航線的停靠點,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廠區入口傳來。
阮永亮飛奔到劉淵面前,臉色發白。
「老大,軍情急報。」
潘珂停下話頭,退開半步。
劉淵伸手接過那封被火漆封得歪斜的信,就著廠棚外漏出來的燈光看了起來。
劉淵一目十行地看完,感到一絲難以置信:「什麼時候的事?」
「今日凌晨。亡靈大舉攻城,聖恩堡淪陷。殘部近七萬人棄城突圍,邊打邊退,現在退到伯倫巴姆一線,收攏兵力,繼續布防。」
「主帥呢?」
「已經沒了。」阮永亮垂著頭,「這個時候可能已經變成高等亡靈了。」
劉淵把信折起來,放回文件夾中。
「伯倫巴姆還能頂多久?」
「根據現有情報預測,最多受一周。伯倫巴姆後面全是平路,再沒險地,再後面就是安姆王城了。」
劉淵和阮永亮快步走出飛艇,然後他轉身看向潘珂,語氣平穩道:「航線的事,你按節奏推進。你記著,飛艇可以慢,但不能出事。」
潘珂點頭道了聲是。
劉淵又看向阮永亮:「查清楚,明早我要伯倫巴姆最新的戰局圖,還有聖恩堡突圍士兵的傷亡折損。另外,把倉庫里那批新到的物資,撥三分之一出來,加急送到前線。」
阮永亮應聲飛奔而去。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為危險,
如果安姆公國沒守住,那泰拉聯盟將會失去一個重要助力。
威爾斯凱被請進來時,劉淵已經站在地圖前面,見他進來,劉淵沒客套,直接開口道:
「安姆快撐不住了,聖恩堡已經失守,如果後面的防線沒有擋住,那我們將再難阻止安姆公國的滅亡。我需要艾加西亞提前一個月,給安姆公國實質的幫扶,給能跨過邊境的商隊讓路。」
威爾斯凱沒有立刻接話。
他心裡是認同的,亡靈潮是洪水猛獸,每一次成型的亡靈海就是一場天災,安姆公國是一道堤,擋住了亡靈的侵蝕。把這些噁心的東西堵在安姆境內,對艾加西亞最有利,這道理他是清楚的。
但他沒忙著點頭,沉思了片刻,道:
「領主大人說得有道理。艾加西亞當然不希望亡靈潮漫過邊境。可提前一個月做這些,糧倉要開,邊境要調,軍隊要集結。這些事牽扯不少,我回去總得給女王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劉淵沒打斷,等著他往下說。
威爾斯凱笑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傾:「如果聯盟能在關稅和其他條款上,再多給些方便,艾加西亞提前放行,也就順理成章了。」
劉淵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你倒是不吃虧。」他坐回椅中,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說吧,你想要什麼。」
威爾斯凱等的就是這句,隨後說道:「我想和領主大人,再好好算一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