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前段時間，半夜有狼順著敞開的城門進了小鎮，第二天早上才有人發現街道上留下的腳印。」
中年男人提到這件事的時候，臉上甚至流露出了一絲憤怒。
瑪麗臉上逐漸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訝。
「怎麼會這樣？」
「沒有人願意守夜嗎？」
「有人提議過。」
男人回答道：
「每戶輪流派一個人，在城門口值夜。」
「可提議剛剛拿出來，就被投票否決了。」
「住在小鎮中心的人說，城門關不關跟他們沒關係。」
「他們就是覺得自己家距離城牆那麼遠，就算有野獸進入小鎮，最先受到襲擊的也不是他們。」
「還有人說自己白天需要工作，晚上不能繼續守夜。」
「最後自然不了了之。」
說到這裡，男人似乎不願意再繼續說下去。
他低頭看向跟在板車旁邊的小女兒。
小女孩臉上沾著泥水。
一隻小手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角。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前幾天晚上，我剛好起夜。」
「結果看見一隻狼正在我女兒房間的窗戶外面徘徊。」
「那隻狼已經把前爪搭在了窗台上。」
「只差一點就能鑽進房間。」
「幸好我及時發現，點起火把將它嚇跑了。」
「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醒……」
男人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他沒有繼續描述可能發生的事情。
只是將女兒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一些。
「反正那種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
「橋塌了沒人修。」
「水渠堵了沒人通。」
「夜裡連一名巡邏的衛兵都沒有。」
「繼續留在那裡，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出事的會不會是自己家。」
「哪怕到了第戎城以後只能幹最辛苦的活，我也不願意再帶著一家人回去了。」
瑪麗下意識轉頭望向布雷克男爵領所在的方向。
那裡依舊籠罩在颶風帶來的陰沉烏雲下。
遠處的道路逐漸消失在灰暗雨幕之中。
布雷克男爵領現在原來那麼亂嗎？
……
在距離第戎城不知道多少里外的高空中。
龐大的天空之城正在雲層上方高速飛行。
城市底部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銀色陣紋。
空間力量不斷從空冥法陣中釋放出來，將整座城市托舉在天空之中。
遠遠看去。
它就像是一座被人從大地上完整挖出，又強行送入天空的巨型島嶼。
只不過現在的天空之城，已經完全沒有了剛剛降臨帝都時的從容與完整。
不少巫師塔都出現了傾斜。
一些建築底部的岩層已經斷裂。
城市邊緣還能看見大片沒有來得及清理的碎石與建築殘骸。
這些都是天空之城從靈境空洞中強行掙脫時留下的損傷。
好在最重要的空冥法陣已經經過了緊急搶修。
雖然城市內部依舊會時不時傳來輕微震動，但至少不會影響正常飛行。
天空之城中央。
一座保存還算完整的巫師塔內。
魂痕星盤正懸浮在半空中。
星盤主體由數層銀黑色圓環組成。
一枚暗金色晶針則懸浮在圓環中央，始終指向明斯克大陸東方。
從天空之城開始移動以後，晶針的方向便沒有再發生明顯變化。
這意味著黑鴉巫師依舊在那個方向。
可就在剛才。
暗金色晶針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纏繞在晶針表面的精神力波動迅速減弱。
僅僅幾個呼吸以後，晶針表面的光芒便徹底熄滅。
原本始終指向東方的針尖，也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緩緩垂落下來。
魂痕星盤與目標之間的聯繫中斷了。
奧爾德里奇站在星盤前。
他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一旁負責操控星盤的學院長老，將精神力重新注入其中。
星盤周圍的銀黑色圓環再次旋轉。
可無論他如何嘗試，中央那枚暗金色晶針都沒有重新亮起。
「共鳴徹底消失了。」
長老收回精神力。
「魂契晶碑中保存的精神印記沒有出現問題。」
「星盤本身也沒有損壞。」
「應該是黑鴉那邊發生了變化。」
魂痕星盤並不能直接感知目標的身體。
它只能通過目標留在魂契晶碑中的精神印記，與目標目前的精神波動產生共鳴。
一旦目標死亡，原本的精神波動自然會隨之消失。
如果目標使用靈魂巫術改變自身精神特徵，或者躲進某種能夠隔絕精神感知的結界與空間，同樣可以切斷魂痕星盤的追蹤。
所以單憑現在的情況，還無法判斷黑鴉究竟遭遇了什麼。
長老看了一眼面前沉默不語的奧爾德里奇。
稍微猶豫片刻後，他試探著問道：
「院長。」
「要不先讓天空之城停下來休整一下？」
奧爾德里奇抬起眼眸。
「為什麼？」
「天空之城剛才受到的損傷很嚴重。」
長老解釋道：
「空冥法陣的主體雖然已經修復，繼續高速飛行沒有問題。」
「但城市結構在對抗靈境空洞吸力時發生了大範圍移位。」
「防禦結界的節點，有接近一半已經偏離了原本位置。」
「那些節點目前全部處於失效狀態。」
天空之城的防禦結界與空冥法陣並不是同一套系統。
空冥法陣負責控制空間與重力。
防禦結界則負責抵禦外界攻擊。
哪怕防禦結界完全關閉，也不會直接影響天空之城繼續飛行。
可一旦遭遇敵人，失去近半節點的防禦結界就很難覆蓋整座城市。
很多位置都會出現明顯漏洞。
長老繼續說道：
「那些節點基本都布置在天空之城底部。」
「想要重新復位，就必須派人從城市邊緣飛到下方，直接對節點進行調整。」
「可天空之城現在的移動速度太快。」
「高速飛行產生的氣流和空間波動，會將靠近城體底部的人直接甩出去。」
「普通巫師根本無法在那裡停留。」
「即使是三階巫師，也很難一邊跟上天空之城，一邊對複雜的結界節點進行操作。」
「所以最好讓天空之城暫時懸停。」
「只需要半天時間，應該就能將大部分節點重新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