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字營在雪峰山里拔出的這一刀,只是這個時代最不起眼的一道浪花。
可是,當無數這樣的浪花匯聚在一起,便成了改變一個民族命運的洪流。
1937年至1941年,整個華夏大地都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爐。
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
有人在上海的炮火中扣動扳機,有人在重慶的防空洞裡設計機器,有人在敵占區的街巷裡傳遞情報,有人在西南的荒山里,用肩膀和雙手硬生生鑿出一條救國的道路。
他們沒有站在同一個地方,甚至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可是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讓這個國家活下去。
1937年,滬上。
淞滬會戰爆發,八十萬大夏軍隊投入這場慘烈的戰爭。
黃浦江邊,炮火遮天蔽日。
霓虹人的軍艦停泊在江面上,巨大的炮口對準這座東方最繁華的城市。
所有人都知道上海不能丟,因為這裡不僅僅是一座城市,這裡有全國最重要的工業基礎,有最大的港口,有無數工廠,有連接世界的貿易網絡。
一旦上海失守,整個大夏的工業命脈都會受到重創。
那三個月里,無數大夏士兵倒在了上海的土地上。
因為他們面對的是當時亞洲最先進的現代化軍隊,飛機、坦克、艦炮、裝甲車,鋼鐵洪流。
可是那些年輕的大夏士兵依舊站在那裡。
他們沒有足夠的飛機,沒有足夠的大炮,甚至很多人手裡拿著的還是落後的步槍。
但他們知道,身後就是自己的家園,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而在這場戰爭之外,上海灘還有另一群人在戰鬥。
他們沒有軍裝,沒有番號,甚至不能公開承認自己在抗戰。
蘭姑就是其中之一。
當霓虹軍登陸上海的消息傳來時,她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外面混亂的人群。
然後,她打開了自己控制的所有倉庫。
那些原本準備做生意的棉紗、藥品、糧食,被一車一車送往前線。
有人勸她:
「蘭姑,上海守不住的。現在把這些東西送出去,就是白白浪費。」
蘭姑沉默了很久,看著遠處燃燒的天空,說道:
「如果每個人都覺得守不住,那它才真的守不住。總要有人告訴這個時代,我們沒有認輸。」
後來,她秘密組織香幫力量,協助淞滬抗戰。
那些曾經在碼頭上討生活的漢子,有的拿起槍,有的負責運輸,有的冒著炮火搶救傷員。
很多人去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三個月後,上海淪陷。
租界成為了一個特殊的存在。
外面是霓虹軍占領區,裡面是各方勢力角逐的「孤島」。
白天,霓虹軍車呼嘯而過,漢奸穿著體面的西裝,陪著霓虹軍官出入酒樓,報紙上刊登著所謂的「大東亞共榮」。
可是到了夜晚,電報員、學生、記者、商人在黑暗中穿梭。
一張情報,一份名單,一批藥品,一個被營救出來的人,都可能讓一條生命活下來。
這裡沒有前線的炮火,但每天都有人死去。
蘭姑沒有離開上海。
她知道,真正的戰爭從來不只發生在槍炮最密集的地方。
有時候,一封電報就是一顆子彈,一袋藥品就是一條命。
1938年底,上海地下組織遭到大規模破壞,霓虹特高課開始注意到蘭姑。
她知道,自己必須離開。
可是離開上海並不意味著逃跑,而是換一個戰場。
她想起徐雲舟曾經告訴她的話:
「真正的抗爭,不是守著一座城死去。只要人還在,路就在。」
於是她開始轉移力量,從上海到香港,再到米國。
1939年,舊金山唐人街,一個新的華人商會成立。
表面上它經營貿易,幫助華人創業,實際上它連接起了一條跨越太平洋的抗戰生命線。
米國採購的藥品、機械零件、無線電設備,甚至飛機發動機零件,都通過海外華人的努力,源源不斷運往大夏。
有人問蘭姑:
「蘭姑,你現在人在美國,有機會過安穩日子,為什麼還要這麼辛苦?」
蘭姑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我不是來美國逃命的,我是來替國內的人找路的。我的師父說過,有些人拿槍守國,有些人拿錢守國,有些人拿自己的命給別人鋪一條活路。只要還有人在做這些事,大夏就不會亡。」
她捐贈的那些物資經過香港,進入滇緬公路。
那條後來被稱為「大夏抗戰生命線」的道路,修建於抗戰最危急的時期。
全長一千多公里,穿越雲南橫斷山區,山高谷深,河流湍急。
二十多萬南詔民工用最原始的鋤頭、鐵鍬和雙手,在懸崖峭壁之間開路。平均每向前修築一公里,就有數具無名遺體被就地掩埋在路基之下。
通車那天,第一批運送物資的司機路過路邊密密麻麻的新墳,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然後一腳油門駛向了烽火連天的前方。
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女人也走上了一條不同的道路。
1937年,張徽絳人在霓虹。
她親眼看見那個發動戰爭的國家,看見街頭狂熱的軍國主義宣傳,看見那些被洗腦的普通人。
她終於明白,戰爭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瘋狂,而是一整個社會被謊言推動後的災難。
於是她開始在海外華人圈奔走,演講、募捐、寫文章,告訴世界:
這不是所謂的「亞洲解放」,這是侵略,這是戰爭,這是一個民族對另一個民族的踐踏。
那一年,一個年輕人找到了張徽絳。
二十歲出頭,身材瘦削。
他說:
「張先生,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我該不該繼續留在霓虹?可我只會下圍棋。回國以後,我又能做什麼?」
張徽絳她認識他。
他叫吳泉,也是林北人,當年受段祺瑞資助遠赴霓虹學習圍棋的少年天才。本應該只是一個純粹的棋手,研究棋譜,挑戰高手,追求棋道的最高境界。
可是當戰爭的陰影籠罩整個亞洲時,沒有任何一個大夏人還能置身事外。
張徽絳沉默片刻,然後問他:
「你覺得戰爭,只發生在戰場上嗎?」
吳泉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張徽絳望著窗外街道上飄揚的霓虹旗,緩緩說道:
「一個民族最可怕的,不是暫時落後,而是不再相信自己。明治維新之前,霓虹人也曾經懷疑過自己。他們羨慕西方的工業、科學和制度,甚至有學者認為霓虹人種基因天生低下,必須引進歐美血統才能拯救這個民族。」
「而我們大夏,這些年來同樣陷入過迷茫。有人懷疑自己的文化,有人甚至認為漢字都得廢除。」
她看向吳泉,繼續說道:
「你現在做的事情,看似只是在下棋。可是棋盤也是戰場。如果有一天我們能在棋盤上戰勝他們,那麼在真正的戰場上,我們也一定能夠戰勝他們。」
那一天之後,吳泉選擇留下。
後來,他登上了霓虹圍棋最高水平的十番棋擂台賽,將一個又一個霓虹棋界頂尖高手打到降格,創立了自己的時代,被稱為圍棋之神。
當然,因為吳泉加入霓虹國籍,也遭受過不少非議。
可是沒有人能夠否認——在那個民族最迷茫的年代,他的勝利曾經給無數大夏人帶來過一種久違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