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雲字營第一次召開戰前會議。
地點就在雲字營中央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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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沒有散盡，兩百多人安靜地站在那裡。
她們之中，有剛從戰亂里逃出來的農婦，有丈夫死在前線的寡婦，有十幾歲的姑娘，甚至還有昨天還在山溝里挖野菜求活的人。
一個月前，她們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夠活過今天。
可是現在，她們手裡握著槍，腰間掛著手榴彈，胸口別著自己縫製的軍牌。
吳琇雲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看著眼前這些姐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舉起了那枚土造手榴彈。
「姐妹們。」
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山寨。
「明天，我們去青溪坳。」
人群微微騷動。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不是防守，而是進攻。
是雲字營成立以來，第一次主動向敵人亮劍。
吳琇雲繼續說道：
「以前，我們怕什麼？怕鬼子，怕土匪，怕那些手裡有槍的人。因為在他們眼裡，我們只是女人，是逃難的人，是可以隨便欺負的弱者。」
她停頓了一下，握緊手裡的手榴彈。
「但是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只是逃命的人。我們也是保護別人的人。我們是雲字營，我們是雪峰山上的中國人！有沒有信心？」
短暫的沉默。
突然，人群里傳來一個聲音：
「有！」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喊了起來。
「有！」
「有！」
「有！」
兩百多人的聲音衝破山谷，驚起林中的飛鳥。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雲字營出發了。
沒有旗幟，沒有軍號，只有沉默的腳步聲。
每個人腰間掛著一枚土造手榴彈，衣襟裡面縫著急救包，背上的槍擦得發亮。
吳琇雲走在最前面，腰間別著那把王八盒子，肩上扛著漢陽造。
晨霧籠罩雪峰山，遠處群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而青溪坳，就是這頭巨獸身上的第一塊毒瘡。
這一仗，她們必須拔掉。
青溪坳。
賴二麻子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敗給一群女人。
他更沒有想到，這群女人會像真正的軍隊一樣打仗。
天還蒙蒙亮，雲字營偵察隊已經摸到了青溪坳外圍。
她們沒有急著開槍，而是按照吳琇雲的命令，先斷路，再斷水，最後封死退路。
這是徐雲舟教給吳琇雲的第一條戰爭經驗。
打仗，不一定要先殺人。
先讓敵人失去選擇，才是最高明的打法。
青溪坳只有一條出去的山路。
那裡埋著七枚土造手榴彈。
而兩側山坡，已經趴滿了雲字營的戰士。
她們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敵人，很多人的手都在抖，有人甚至緊張得牙齒打顫。可是沒有一個人後退。
因為她們知道，身後就是自己的家，就是那些相信她們的鄉親。
天剛亮，賴二麻子罵罵咧咧走出院子：
「媽的，今天再去弄幾袋糧食。再過幾個月，老子就是皇協軍隊長了！」
他做夢都想著投靠霓虹人，想著穿上新的軍裝，想著騎馬下山。
可是下一秒——
轟！！！
整個青溪坳震動。
第一枚手榴彈炸響，泥土沖天而起，鐵片四處飛射。
兩個潰兵甚至連槍都沒拿穩，就倒在血泊里。
賴二麻子整個人愣住：
「敵襲！敵襲！」
可是太晚了。
下一刻，山坡兩側槍聲響起。
砰！砰！砰！
漢陽造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這些潰兵，此刻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因為他們發現，敵人在哪裡？
不知道。
有多少人？
不知道。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
賴二麻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國軍？也不像。
最後他終於意識到，這是雲字營，那支最近在附近村莊口中流傳的隊伍，一群女人組成的隊伍。
可是現在，她們比任何男人都像軍人。
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
青溪坳被攻破，三十多個潰兵死傷過半，剩下的人丟槍投降。
賴二麻子被押到吳琇雲面前時，仍然不敢相信：
「你……你到底是哪部分的？」
吳琇雲看著他：
「雲字營。」
賴二麻子愣住：
「什麼營？」
吳琇雲聲音冰冷：
「專殺鬼子，也殺漢奸，更殺欺負老百姓的人。」
當天晚上，青溪坳曬穀場。周圍站滿了附近村民。
賴二麻子等人被綁在那裡，他們開始哭，開始求饒，開始說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可是沒有人再相信，因為這裡站著的每一個人，都見過他們的惡。
吳琇雲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滿臉淚水的百姓，第一次明白手裡的槍到底應該指向哪裡。
最終，她下達了命令：
「執行軍法。」
那一天，雪峰山東麓所有村莊都知道了一個消息。
雪峰山里出現了一支新的隊伍。她們不搶糧，不欺負百姓，她們專門打那些欺負百姓的人。
而帶頭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
青溪坳只是開始。
接下來半年，雲字營像一把插進雪峰山的刀，開始清剿盤踞多年的土匪，打擊投靠霓虹人的漢奸，保護逃難百姓。
第二戰，芭蕉嶺。
雲字營利用情報隊提前掌握土匪路線，半夜伏擊，一戰擊潰獨眼龍，繳獲十餘支步槍。
更重要的是，她們把幾十年來被土匪搶走的糧食和財物，一件件送回百姓手中。
第三戰，鐵爐堡。
周胖子，霓虹人在雪峰山布下的一顆釘子。他
替鬼子收糧，抓壯丁，提供情報，甚至把自己同胞送進霓虹人的屠刀下。
吳琇雲沒有急著殺他，而是讓情報隊花了整整半個月，摸清他的關係網、證據、罪行，然後公開審判。
那一天，十幾個村子的百姓來到現場，每個人都講述自己的遭遇。
周胖子終於明白，他面對的不是雲字營，而是整個雪峰山的百姓。
半年後，進入1940年。
雲字營已經擁有一千多人。
可是吳琇雲最驕傲的，不是人數，而是紀律。
她把徐雲舟教給她的東西，寫成了雲字營六條軍規。
第一條，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第二條，不欺辱婦女。
第三條，一切行動聽指揮。
第四條，繳獲歸公。
第五條，不當漢奸。
第六條，永遠挺直腰杆做人。
這六條軍規，後來成為雲字營的根。
1941年，鬼軍開始加強湘西交通線。
星城會戰的硝煙，讓整個湖南都陷入戰爭陰影。
鬼軍想控制湘西山區，控制糧道，控制交通。
可是他們很快發現，雪峰山裡有一支特殊的武裝。
他們人數不多，裝備落後，卻像一根刺，扎進他們的後方。
他們襲擊運輸隊，破壞糧道，營救壯丁，保護百姓，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鬼軍報告裡寫道：
「湘西地區存在一支女性武裝。她們裝備簡陋，訓練水平卻極高。她們熟悉山區，極難消滅，如同隱藏在森林中的幽靈。」
而那個讓鬼軍第一次記住的名字，叫雲字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