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笑了笑，對林若萱說道：
「走吧。當年剝奪你的娛樂時間，現在勉強算補上一點。」
林若萱白了他一眼：
「你這是翻舊帳，還是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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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舟想了想：
「兼而有之。」
林若萱忍不住笑了。
徐雲舟轉過頭，看向剛剛卸完妝的海倫。
剛才那個站在漫展大廳里、戴著尖頂帽、塗著綠色臉妝的老巫婆已經消失不見。
摘掉銀色假髮之後，海倫重新恢復了屬於她的模樣。
深灰色西裝外套，白色襯衫，頭髮整齊地攏在耳後，又變回了那個站在國際舞台上的海倫·卡特。
徐雲舟沒笑了笑。
在他的記憶里，海倫永遠有兩個樣子。
一個是站在國際會議桌前、面對全世界侃侃而談的國務卿；一個是坐在農場穀倉前、抱著書問「徐，為什麼總統不能讓所有人幸福」的小女孩。
而後者，永遠不會老去。
「走吧，」
徐雲舟招呼眾人，
「回車上。」
房車裡。
聞汐已經坐在駕駛位上，興奮地說著剛才漫展里的事情：
「你們看到那個《進擊的巨人》的cos團了嗎？那個調查兵團披風做得太像了！還有那個超大型巨人的頭套，差點嚇我一跳。」
許諾坐在副駕駛，手裡盤著佛珠，閉目養神，只是嘴角偶爾抽動一下。
顯然，她其實一直在聽。
第三排，宋佳茹靠在座椅上翻著手機里的照片，沈明玥湊在旁邊，兩個人看到有趣的地方，忍不住笑出聲。
周知微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本剛買來的復古漫畫，八十年代的畫風讓她看得格外認真。
徐欣怡和方美玲低聲聊天，兩個相隔幾十年的女人，卻奇妙地沒有任何陌生感。
秦淑儀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城市。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場景，習慣了身邊這些跨越不同年代、不同領域，卻因為同一個男人聚集在一起的人。
車門關閉，整個空間瞬間安靜下來。
一輛普通房車，卻裝下了一群不普通的人。
從十幾歲到七十多歲，從娛樂圈巨星到商業巨頭，從醫學領域的頂尖專家到國際政治舞台上的風雲人物。
如果把她們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單獨放出去，都會引起巨大轟動。
可是現在，她們只是坐在同一輛車裡。
有人聊天，有人看漫畫，有人吃零食，像一場跨越世紀的家庭聚會。
海倫忽然笑了：
「國父，你把我們這些人聚在一起，是有什麼事情嗎？」
徐雲舟笑的搖搖頭，他看向窗外。
暮色正在城市邊緣慢慢降臨，遠處的天際線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
他忽然覺得很有意思，自己這隊伍真是走過一個地方多一個人。
至於這場女神集結是為了什麼，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絕非巧合。
想了想，說道：
「汐姐，去粵州。」
聞汐一愣，隨後笑道：
「明白。」
方向盤一轉，房車駛上高速。
粵州，黃埔軍校。
嗯，新的故事，也該開始了。
徐雲舟起身，在後方更衣室把屬於進藤光的夾克脫下，換了一套中山裝。
正是當初去蛇山見吳琇雲時，林若萱給他準備的那一身。
深灰色的布料，立領，剪裁利落。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眉目清朗，脊背挺直，像一個正準備走進一段舊時光的人。
出來後林若萱抬起頭，看著他這一身，微微皺眉：
「暴君，穿這么正式要去見誰？」
徐雲舟笑了笑：
「有些儀式感，是不可免的。」
他沒有再解釋。
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閉上眼睛。
下一秒，意識深處，一道熟悉的提示亮起，像黑暗中浮現出的文字：
【遊戲載入中……】
【載入完成。】
【當前目標：吳琇雲】
【時間錨點：1938年12月7日，21:00】
【地點：大夏，湘西鳳凰，雪峰山】
【出生年份：1922年】
【當前年齡：16歲】
【身高：152cm】
【體重：42kg】
【隱藏天賦：兵道通神】
徐雲舟微微睜開眼。
下一刻，世界重新展開。
夜。
這個年代湘西的山，黑得像一片沉睡的海。
沒有任何燈光，甚至沒有一絲屬於現代文明的痕跡。
只有月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灑落在崎嶇的山路上。
徐雲舟站在山腰，看著眼前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
1938年，距離全面抗戰爆發已經一年多。
這個時代的大夏，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北方失守，華中戰火蔓延。
武漢會戰結束後，鬼軍的鐵蹄繼續向南推進。
城市裡的年輕人奔赴戰場，鄉村裡的百姓拖家帶口逃難。
無數普通人的命運，被時代這台巨大的機器碾碎。
有人成為英雄，有人成為屍骨。
更多的人，只是在努力活下去。
而在這個時代的某個角落，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正在等待命運。
徐雲舟轉身，看到了那個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如果不是月光剛好照在旁邊裸露的岩石上，幾乎無法發現這裡還有入口。
他撥開枝葉，走了進去。
裡面很冷。
空氣中帶著潮濕的泥土味，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和霉腐氣息。
洞穴不大，只有三四丈深，地面凹凸不平，角落裡鋪著一層乾枯的茅草。
而在那片茅草上，蜷縮著一個人。
一個少女。
她看起來很瘦。
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雙眼緊閉。
呼吸微弱，輕到幾乎聽不見。
身上的粗布衣服已經破損不堪，沾滿泥土和草屑。
徐雲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時候，停了一下。
因為那隻手依舊死死握著一塊鋒利的石片，仿佛只要有人靠近，她下一秒就會本能地反擊。
徐雲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吳琇雲，也就是自己的曾曾奶奶，出生於湘西鳳凰縣臘爾山苗寨。
苗漢通婚家庭，父親是獵戶，母親是苗家織錦女，家中排行第三，上有兩個哥哥。
她原本應該像湘西無數普通女孩一樣，學織布，學趕山，嫁給一個附近寨子的青年，過完平靜的一生。
可是，時代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1938年。武漢會戰結束，鬼軍開始向湖南方向推進。
巴陵、星沙遭受轟炸，戰火一步步逼近湘西。
為了躲避戰亂，一家人逃往山區。
可是，飛機的轟鳴聲追上了他們。
那一天，炸彈落下。
父母和兩個哥哥死在了逃難路上。
十六歲的吳琇雲，成為了這個世界上唯一活下來的人。
她沒有哭，也沒有回家。
因為她知道，那裡已經沒有家了。
她只是一個人，帶著最後一點糧食，躲進了這片深山。
然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