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
這一年，海倫·卡特一直在等一個日期。
當年徐雲舟告訴她，在2025年7月，舊金山，金門大橋附近的海灘，他會第一次歸來。
還有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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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的時候，可能會有一點麻煩。」
她覺得日期將近，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第75遊騎兵團駐加州的值班指揮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卡特女士，請問事由是？」
「老朋友遇到了一點麻煩，我需要你們準備一支能夠在舊金山灣區快速響應的聯邦力量。」
「卡特女士，按照法律規定，調用聯邦軍事資源需要……」
「我知道需要什麼。」
海倫打斷了他，
「我會親自給國防部長打電話。你只需要準備好人和裝備。」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
「Yes， ma'am.」
海倫掛斷電話，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湯姆。」
「海倫？」
「是我。」
「你這個老太婆，大半夜打電話給我幹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警覺的聲音。
湯姆.米勒，前國防部長，也是海倫政治生涯中最值得信任的老朋友之一。
他當然知道。
如果沒有真正重要的事情，海倫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找他。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說。」
「我需要調用一支特種部隊，在加州境內執行一次非戰鬥撤離行動。時間緊迫，來不及走完整的審批流程。」
湯姆沉默了一會兒：
「海倫，調用軍事資源需要現任國防部長的授權。」
「我知道。」
「你這是在讓我幫你走後門。」
「是的。」
湯姆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種老戰友之間才會有的、帶著理解和縱容的笑，
「那個人是誰？」
海倫沒有回答。
但湯姆已經猜到了，他知道海倫生命中有一個從未公開的秘密。
一個她從不公開名字、但從未忘記的人。
「算了，你別告訴我。我知道了反而麻煩。」
湯姆說，
「我會給現任部長打個電話，就說這是我欠你的人情，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謝謝你，湯姆。」
「別謝我，你欠我一瓶最好的蘇格蘭威士忌。」
海倫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外套，走出了門。
她知道他要回來了。
她要去見他，親自跟他說一聲：
「對不起，國父。我沒有完成您的任務，我輸給那個賣房子的混蛋了。」
……
2025年11月11日，深圳，漫展。
人群熙攘，燈光交錯，空氣里瀰漫著爆米花和汗水的氣味。
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邊界在這裡模糊成一團熱鬧的混沌。
有一個cos成老巫婆的老婦人，在喧鬧的人群里四處觀望。
她披著一件破舊的黑色斗篷，頭上戴著一頂尖頂帽，臉上畫著綠色的妝容，手裡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
扮相算不上精緻，甚至有些潦草，但她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氣場。
來參加漫展的年輕人們紛紛繞開她走。
不是因為她長得嚇人，而是因為這個老太太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場。
哪怕她穿著Cosplay服裝，依舊讓人本能地覺得這老太太不能惹。
當然不能惹。
這個看起來像是走錯了片場的老巫婆，正是米國前國務卿、被雲帝親口預言為下一任米國總統的女人。
七十八歲的海倫.卡特。
此刻，她卻像一個普通的追星老人一樣，站在人群里，安靜地等待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
等待著一個已經等了六十九年的人。
七月的時候，她已經見過徐雲舟一次。
那一天，她等了幾十年。
當黑色直升機降落在舊金山海灘，當那個年輕男人坐在破舊的摺疊椅上，抬起頭，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叫出「小海莉」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七十年前。
那個時候，她甚至差點哭出來。
可是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不對。
那個人依舊年輕，依舊是那張臉，依舊能夠認出她。
甚至依舊會用那種熟悉的語氣叫她「小海莉」。
可海倫就是知道，那還不是完整的他。
就像一本被撕碎了的書，重新拼出了封面和幾頁正文，可真正重要的章節還沒有歸位。
那時候的徐雲舟認識她，卻不像真正認識她。
他知道她是誰，卻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
他能夠叫出「小海莉」，卻不知道這個名字背後，藏著一個九歲女孩整整一生的記憶。
所以七月那一次見面之後，海倫沒有追問。
她只是按照當年的約定，替他解決了麻煩，然後離開。
她知道真正的徐雲舟，要在11月11日，也就是今天，才會真正歸來。
海倫站在人群里，靜靜地等待。
她沒有焦急。
因為這一次，她知道自己在等誰，也知道他一定會來。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很快，她看見了一個穿著東瀛平安時期長袍的身影，高挑，優雅，手持一柄摺扇，頭戴高高的黑色烏帽。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扮相華貴而端莊，像是從《源氏物語》的畫卷里走出來的人物。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少年，頭髮劉海染成金色，穿著現代休閒裝，與身旁的古裝美人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那個少年正側著頭，對身邊的女子說著什麼。
女子似乎在嗔怪他，伸手作勢要用扇子敲他的腦袋：
「小舟舟，你再不好好下棋，我就電你喲。」
少年頓時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知道了sai！」
他說完，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哎，這是我的台詞呀，女王。」
海倫沒有聽清他們後面說了什麼。
因為那個少年已經轉過了頭。
隔著擁擠的人群。
隔著五顏六色的假髮、誇張的服裝、舉起的手機和不斷閃爍的攝影燈。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那些五顏六色的假髮和奇裝異服。
最後，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身上。
然後，他笑了。
不再是七月那個帶著幾分陌生、幾分試探的笑。
而是她記憶里那個笑。
是那個在農場的夏夜裡，那個男人坐在穀倉門口，看著一個九歲女孩胡鬧時，嘴角會微微揚起的笑。
海倫的呼吸，在這一刻停了一瞬。
下一秒，少年撥開人群，朝她走來。
一步，又一步。
周圍的喧囂仿佛突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Cosplayer的歡笑聲消失了。
攝影師的快門聲消失了。
舞台上的音樂也仿佛遠去了。
整個世界變得模糊。
海倫的眼裡，只剩下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他走到她面前。
停下。
看了她幾秒。
然後像七十年前一樣，輕輕笑了笑：
「小海莉。」
聲音還是那麼熟悉。
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卻又溫柔得讓人心碎。
「好久不見。」
海倫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眼睛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而這一刻，她終於確定了。
他終於回來了。
那個知道她九歲時坐在農場哪個位置的人。
知道她第一次翻開《華盛妍傳》時問過什麼的人。
知道她為什麼會在冬夜裡突然哭起來的人。
知道她最喜歡哪首歌的人。
知道她為什麼叫他「國父」的人。
更知道——
「小海莉」這個名字，到底是怎麼來的人。
（海倫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