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海倫十五歲。
那年春天來得特別早,賓夕法尼亞的積雪剛化完,田埂上的野花就已經冒了頭。
一個周六的下午,徐雲舟坐在穀倉後面的乾草堆上,手裡變出一張《華爾街日報》,朝她招了招手。
「小海莉,過來。」
海倫拍拍手上的泥土,走過去坐下。
徐雲舟把報紙攤在她面前,上面圈了幾家公司的名字——IBM、德州儀器、還有一家她沒聽說過的叫「施樂」的公司。
「如果你有一百美元,你會買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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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倫接過報紙,認真地看了起來。
她研究了半天,最後指著IBM說:
「這家。所有人都說計算機是未來的方向。」
徐雲舟搖了搖頭。
「錯了。」
「為什麼?」
「因為你只看到了現在。」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
分別是這幾家公司過去五年的營收增長率。
IBM在增長,但增速在放緩;而那家叫施樂的公司,曲線幾乎是豎著往上走的。
「股票不是賭今天,」
徐雲舟說,「
是賭未來。」
他告訴她,未來幾年內,有一項叫「靜電複印」的技術會徹底改變辦公方式;有一個叫「集成電路」的東西會讓計算機從房間那麼大變成桌子那麼大;有一條橫跨太平洋的航線,會把美國和亞洲前所未有地緊密連接在一起。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晚上吃蘋果派」一樣篤定。
海倫聽得半信半疑。
幾天後,施樂公布了季度財報,營收同比增長超過40%,股價應聲大漲。
海倫拿著報紙跑到穀倉後面,瞪著徐雲舟:
「徐,你是不是能看到未來?」
徐雲舟笑了笑:
「你可以這麼理解。」
海倫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跑回房間,從床底下的鐵盒子裡翻出了她攢了三年的全部積蓄。
那是幫工零花、暑假摘蘋果掙的工錢、祖母每次來看她時塞的生日錢,零零碎碎加起來一共127美元。
她把錢裝進信封,跑到父親面前。
「爸爸,幫我開個股票帳戶。」
托馬斯正在修理一台罷工的擠奶機,聽到這話,手上的扳手差點砸到自己腳上。
他摘下護目鏡,狐疑地看著女兒:「小海莉,你知道股票是什麼嗎?」
「知道。買一家公司的一部分,等它漲價了賣掉賺錢。」
「那你知不知道,也有可能全部虧掉?」
「我知道。我看過《股票大作手回憶錄》。」
托馬斯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兒。
這幾年,她在學校的成績越來越好,談吐越來越成熟,有時候說出來的話讓他這個當爹的都接不上。
他不知道這些變化是從哪裡來的,但他隱隱感覺到,這個女兒和普通的農場女孩不太一樣。
他嘆了口氣:
「行吧。不過我告訴你,這127美元要是虧光了,可別找我哭鼻子。」
「不會的。」
托馬斯最終還是幫她在當地的一家經紀行開了戶。
那時候開戶手續簡單,填一張表,簽個字,存進錢,就算完成了。
海倫的炒股生涯就這樣開始了。
在徐雲舟的「劇透」之下,1962年的美股市場對她來說簡直像是一場開卷考試。
4月,甘迺迪總統公開抨擊鋼鐵公司漲價,引發市場震盪。
徐雲舟在4月11日那天對她說:
「現在,可以做空了。」
海倫通過經紀行做空了美國鋼鐵和伯利恆鋼鐵兩家公司的股票。
一周之內,鋼鐵股暴跌,她淨賺了將近200美元。
那是她第一次嘗到「做空」的滋味——原來跌也能賺錢。
5月28日,星期一。
那天開盤前,徐雲舟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
「今天會跌得很慘。開盤就平掉空頭倉位,然後反手做多。」
海倫照做了。
當天道瓊指數單日暴跌5.7%,創下1929年大蕭條以來最大單日跌幅。
她平掉了空頭倉位,鎖定了利潤,然後反手做多。
買那些被恐慌情緒錯殺的優質股票,施樂、德州儀器、IBM,搶了一波超跌反彈。
6月26日,道瓊指數跌到了535.76點的年內最低點。
市場上到處都是悲觀的聲音,有人說大蕭條要重演了,有人說美國經濟完了。
但徐雲舟告訴她:
「就是今天。把你剩下的錢,全部買進去。」
海倫咬了咬牙,把帳戶里最後的現金全部換成了股票。
接下來的幾個月,市場開始緩慢回升。
海倫每天都在報紙上追蹤股價,看著那些數字一點一點往上爬。
她學會了看成交量,學會了看市盈率,學會了分辨「恐慌性拋售」和「理性回調」的區別。
10月,古巴飛彈危機爆發。
全世界都籠罩在核戰爭的陰影下,市場再度劇烈震盪。
大家都在擔憂股市崩盤,但徐雲舟卻在海倫加槓桿買入。
他說:「別人貪婪我恐懼,別人恐懼我貪婪。」
一周後,赫魯雪夫妥協,危機解除,市場報復性反彈。
到1963年11月,海倫打開經紀行寄來的季度對帳單時,整個人呆住了。
帳戶餘額那一欄寫著:$10,247.30。
一萬美金。
從127美元到一萬美元,她用了不到兩年時間。
年化回報率超過了8000%。
這個消息在卡特農場炸開了鍋。
托馬斯拿著那張對帳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抬頭看著女兒,表情複雜得像吞了一隻活青蛙:
「海莉……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說了,我看過《股票大作手回憶錄》,他把他的操作方法都寫在書里了。」
「利弗莫爾最後可是破產自殺的!」
「我不會的。我和他不一樣。」
托馬斯無言以對。
他當然不知道,海倫的背後站著一個能看到未來的人。
他只是隱約覺得,自己的女兒恐怕不是一隻關在農場裡的鳥。
1963年11月22日。
海倫正在學校上課,廣播裡突然傳來緊急新聞播報——甘迺迪總統遇刺。
教室里一片譁然,老師在講台上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然後宣布提前放學。
海倫跑回家,看到母親正坐在電視機前抹眼淚,父親罕見地沒有去農場,而是坐在沙發上,沉默地盯著屏幕上反覆播放的黑白畫面。
海倫站在門口,看著電視裡沃爾特特摘下眼鏡、哽咽著播報噩耗的畫面。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動,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國家的命運,可以被一顆子彈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