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舟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忽然明白了什麼。
系統讓他進入這些人的人生,並不只是為了改變她們。
準確地說,這是一個雙向的過程。
當這些被他改變的人將自身天賦發揮到極致,當她們的人生達到某種不可思議的高度時,她們所代表的某種「規則」也會反過來影響他。
商業奇才、天籟之音、極限意志、邏輯鬼才、百變妖姬、通靈福瑞、帝王心術、洞察人心、醫者仁心……還有那些未來會出現的能力。
一個又一個原本只屬於不同個體的能力,在漫長歲月中正在一點點融入他的精神。
他忽然明白了系統商城裡為什麼實體化身需要一百萬商城幣。
其實所謂的一百萬,不過是一個讓自己方便理解的量化指標罷了。
那不是兌換,而是成長。
當一個存在承載了足夠多的人生、承載了足夠多的情感、承載了足夠多的記憶,虛幻與真實之間的界限也會逐漸消失。
屆時念起,則萬物回應。
徐雲舟抬頭,看向眼前逐漸亮起的世界。
他已經隱隱感覺到了。
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夠真正以一個人的身份,走入這個世界。
不再是旁觀者。
不再是隱藏於歷史背後的影子。
而是一個真正擁有血肉、擁有溫度、擁有呼吸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步踏出。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顯露出來。
……
1956年,賓夕法尼亞州,夏日午後。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玉米已經長到膝蓋那麼高,風吹過時掀起層層綠色的波浪。
空氣中瀰漫著剛剛割過青草的味道,帶著泥土和陽光混合後的氣息。
不遠處,一棟白色木屋前,一個女人正在廚房裡忙碌。
烤箱打開的一瞬間,香甜的蘋果派味道飄了出來。
肉桂、紅糖和黃油的香氣交織在一起,被微風裹挾著,飄向整個院子。
這是屬於五十年代米利堅鄉村的下午。
安靜,簡單。
穀倉前,一個小女孩坐在那裡,正是海倫卡特。
海倫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裙角有一塊洗得發白的補丁。
膝蓋上放著一本厚厚的《華盛妍傳》。
她讀得很慢。
因為有些單詞,她還不認識。
但她沒有跳過去,每遇到一個陌生詞,她都會伸出手指,輕輕划過字母,一個一個拼讀。
她今年九歲。
還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未來會代表什麼。
沒有人知道,這個坐在穀倉前的小女孩,會成為幾十年後改變世界政治格局的人物。
現在的她,只是賓夕法尼亞一個普通農場主的女兒。
她最大的煩惱,是數學題太難。
她最大的快樂,是周末去鎮上的圖書館借書。
圖書管理員早已經認識她,每次看到她走進來,都會笑著問:
「海莉,又來借偉人傳記?」
小女孩認真地點頭:
「嗯。我想知道,他們為什麼可以改變世界。」
今天,她讀到的是華盛妍年輕時期的故事。
那個寒冷的冬天,士兵沒有足夠的鞋子,有人赤腳踩在冰雪裡,有人用破布包裹傷口,但他們依舊沒有放棄。
海倫看得很認真,甚至連母親剛剛送來的蘋果派都忘記吃了。
徐雲舟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之美。
一個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小女孩,正坐在她人生的起點上,認真地閱讀著另一個偉大女性的故事。
她還不知道,有一天,她自己的名字也會被寫進同樣的書里,被另一個小女孩在另一個午後,用同樣認真的方式閱讀。
過了很久。
海倫合上書,突然跑向正在修理拖拉機的父親:
「爸爸。」
托馬斯·卡特從引擎蓋下探出頭,用滿是機油的手背蹭了蹭額頭,看著自己的小女兒:
「怎麼了?」
海倫認真地問:
「華盛妍總統是不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托馬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樸素的驕傲,仿佛華盛妍是他家的遠房親戚:
「當然。她領導了獨立戰爭,建立了這個國家,拒絕了第三次連任,回家種田去了。你說厲不厲害?」
海倫點點頭,又問:
「那總統為什麼不能讓所有人幸福?」
托馬斯的手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顯然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他撓了撓頭,思考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呃……因為世界上有很多壞人?」
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答案不太靠譜,聲音越說越小。
海倫歪著頭,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但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抿著嘴,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但又莫名安心的語調:
「小海莉,因為總統不是神。但是,一個好總統,可以讓很多人靠近幸福。」
女孩猛地回頭。
夕陽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那裡。
黑髮黑眼睛,東方人的面孔,穿著很乾淨的牛仔褲和白色T恤。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逆光站著,整個人像是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海倫愣住:
「你是誰?」
徐雲舟笑了笑:
「我叫徐雲舟,是天上的華盛妍總統讓我來找你的。」
海倫睜大眼睛:
「真的?」
徐雲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她父親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沒有發現嗎?你父親看不到我。」
海倫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托馬斯·卡特正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滿臉擔憂:
「海莉,你在跟誰說話?」
他的視線掃過徐雲舟站立的位置,沒有停留,直接掠了過去——就像那裡根本沒有人一樣。
海倫又轉回來,看著徐雲舟,嘴巴微微張開。
徐雲舟伸出手指放在嘴邊:
「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海倫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快就理解了眼前的狀況。
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但只有她能看到他。
她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一種被選中了的、秘密的興奮。
她對父親說:
「爸爸,我剛才是在練習演講。沒事。」
說完,她又跑向穀倉後面,一路跑一路問:
「徐,你真的認識華盛妍?」
徐雲舟跟在她身邊:
「認識。」
海倫停下來: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徐雲舟想了一下,笑道:
「她應該算是我的妻子。」
女孩眨了眨眼。
華盛妍是國母,那他是……
她忽然瞪大眼睛:
「你不就是國父?」
徐雲舟笑了。
他看著這個九歲的女孩,心裡覺得,還是跟小孩子好溝通,因為她根本不會質疑,省了好多事情。
他說: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