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手裡都拽著漁網,估計早就跑過去湊熱鬧了。可這一會兒真是不敢鬆勁,網還在水裡泡著呢,一鬆手整網魚都得縮回去,仨人只能老老實實地在後面當毛驢子,撅著屁股悶頭拉繩。
一直到只剩最後一截漁網的時候,手上才明顯感覺輕了不少。
李越鬆了口氣,估摸著這網快收完了。就在他以為這漁網快要結束的時候,冰窟窿那邊倆老頭同時驚呼起來。
「鰲花!大鰲花!」姜大爺的聲音都變調了,嗓子劈了叉似的,「這不得十多斤啊!」
「老天爺!我打了一輩子魚沒見過這麼大的鰲花!」老韓叔也跟著嗷嗷直叫。
聽到這,李越當場就把手裡的繩子給鬆了,撒腿就往出魚口那邊跑。什麼拉網不拉網的,這一刻全拋到腦後了。他三步並兩步跑到冰窟窿跟前,扒著冰沿往下瞅,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大爺!這玩意兒不得將近二尺長了!昨天那幾條跟它一比就是孫子輩的!」
聽李越在前邊吆喝,小虎更待不住了。他手裡還拽著繩子呢,心早就飛到冰窟窿那邊去了,扭過頭急聲對侯三說道:「侯哥!咱也去看看唄!越哥說那魚老大了,二尺長!」
侯三昨天跟著收過網了,該看的新鮮勁早就過去了,再加上這一會兒拖網確實有點累了,腦門上汗珠子直往下滾,喘氣都帶著呼呼的聲。他現在對魚獲可提不起啥興趣,只想趕緊把活幹完歇一歇,便喘著粗氣對小虎說道:「兄弟,要去你去吧。我這一會兒肺都疼,嗓子眼都哆嗦,我在這緩一緩,揪著點綱繩,別讓網縮回去了。」
小虎聽後也算得了令了,把繩子往旁邊一丟,撒丫子就跑。那速度,在平地上都能跑出個百米衝刺的架勢來。
剛開始跑那一截還好。
冰面上還有厚厚的一層積雪,腳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摩擦力大,腳下一點都不滑。小虎跑得虎虎生風,棉襖下擺都被風兜起來了。
可快到出魚口那一片位置的時候,情況就不一樣了。
那片位置的積雪,因為怕收網的時候不利索,李越早晨一來就拿鐵鍬給清理乾淨了,光溜溜的冰面露在外面,太陽一照亮得跟鏡子似的。小虎跑到這個位置,腳底下就有點剎不住車了。兩隻腳在冰面上緊倒騰,胳膊掄得跟風車似的,整個人打著出溜滑,嗖一下就滑過去了。
等小虎再抬頭的時候,就看到李越正撅著屁股趴在冰窟窿邊上,探著半個身子往下瞅那條大鰲花,這會還傻樂著呢。
「大爺,這魚不比我老家的……我草!」
李越正給老哥倆提供著情緒價值呢,話剛說到一半,猛地就感覺後腰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整個人重心本來就往前傾著,這一推之下根本收不住,連個掙扎的姿勢都沒來得及做,直接一個猛子就扎冰窟窿里了。
太特麼酸爽了。
一瞬間,李越就感覺渾身的骨頭節子都被凍住了。那水不是一般的涼,是涼到骨髓里去了,像一萬根冰針同時往身上扎。渾身上下也不知道具體哪塊疼了,反正就是那那都疼,從頭皮到腳趾甲蓋,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棉襖棉褲吸足了冰水,瞬間變得跟鐵砣子似的,直往下墜。
這一會兒心裡可恨死小虎了。可這一會兒凍得連話都不會說了,牙關咬得嘎嘎響,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只能在冰窟窿里瞎撲騰。
倆老爺子本來這一會兒都懵了。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兩人正美滋滋地享受著李越提供的情緒價值呢,聽著這小子夸這鰲花多麼多麼大,正美得冒泡呢。這咋突然間還冬泳上了?這大冬天的,松花江上零下好幾十度,誰沒事往冰窟窿里扎猛子?
可當老韓叔抬起頭來,看到自己兒子正站在李越剛才站的位置上、兩隻手還保持著往前推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懵的時候,老韓叔瞬間就明白了。
自家兒子又闖禍了。而且還是闖大禍了。
想到這,老韓叔都想把小虎也給一腳踹下去。他抬腿就朝小虎屁股上踹,可一腳踹出去,小虎倒是沒踹著,自己差點被冰面上的水漬給滑倒,一個趔趄差點也栽進冰窟窿里。
姜大爺還算清醒。老爺子雖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但畢竟在江邊上漂了大半輩子,啥突發狀況都見過,頭一個反應過來,急聲喊道:「老韓!啥時候了還整這事!先把越子拽上來,等會兒凍死個屁的了!快!一人拽一邊胳膊!」
李越被七手八腳地拽上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根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木頭樁子,直挺挺地癱在冰面上,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還能聽使喚的。
棉襖棉褲吸飽了冰水,沉得像灌了鉛,死死地裹在身上,壓得他連翻個身都費勁。袖口、褲腿里還在往外嘩嘩淌水,淌出來的水在冰面上流了沒多遠,眨眼的工夫就凍成了冰,和底下的冰面焊在了一起。
也就分把鐘的工夫,衣服上就掛滿了冰溜子。袖口上、衣襟下、褲腿邊,一溜溜細長的冰柱掛得琳琅滿目,長的有手指頭那麼長,短的像米粒,人稍微動一下就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活像穿了件冰做的鎧甲。
他的嘴唇凍得烏青發紫,上下牙關不受控制地嘎嘎直響,整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頭髮上的水還沒來得及淌下來就在發梢上凍成了一串串小冰珠。整個人蜷在冰面上縮成一團,渾身打擺子似的抖個不停。
小虎和侯三兩人在旁邊都看呆了。小虎張著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冰面上縮成一團的李越,兩隻手無措地垂在身體兩側,腦子裡一片空白。侯三也好不到哪去,站在那兒跟被釘在了冰面上似的。
姜大爺嗷一嗓子喊道,那聲音在空曠的河面上炸開,震得冰面都嗡嗡響:「都傻站著幹啥!還不趕緊去把火堆給攏起來!等會兒凍出個好歹來,你倆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