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老韓叔也從屋裡出來了。他看見自己兒子正蹲在李越窗戶根底下學貓叫,氣就不打一處來。走過去照著小虎屁股就是一腳,力道不重,但踹得小虎往前一個趔趄。
「叫人不好好叫,非整這套?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似的蹲牆根學貓叫,丟不丟人!」
整治完兒子,老韓叔清了清嗓子,衝著李越屋門朗聲喊道:「越子,起床了!今天咱早去一會兒,爭取多下一網,整夠你送禮的,今天晚上咱就把網收了!」
聽到老韓叔的動靜,李越這才懶洋洋地從被窩裡爬起來。
他坐在炕沿上揉了揉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腦子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圖婭已經把棉襖棉褲給他遞到手邊了,又轉身去灶房給他打洗臉水。
想著昨天讓野豬噴了一身血水腸子的事,李越這次多了個心眼。他打開衣櫃,里外的衣服都多準備了一套,不光多帶了一件棉襖和一條棉褲,連貼身的秋衣秋褲都多備了一身,拿塊包袱皮包好,打了個小包袱。萬一再有啥特殊情況,還能換換衣服。昨天頂著野豬的那股騷氣,穿了一天的髒衣服,走到哪兒都帶著一股豬圈味,可把李越給熏得夠夠的了。
幾人收拾好,也不過才四點多點。天邊還是漆黑一片,院子裡那盞昏黃的燈泡在寒風裡微微搖晃,照得地上的雪粒閃著細碎的光。
這次幾人算是學聰明了。路過早點鋪子的時候,李越直接把車停在門口,下去把包子給買了。昨天那三十多個包子不夠吃,今天他多要了二十個,又跟老闆娘商量好,昨天的酒罈子沒退押金,今天又用一天,又要了幾斤散婁子。老闆娘這回認識了,沒再多說什麼,利索地把酒罈子灌滿遞了出來。
幾人開車到了河邊,天色還是漆黑一片,只有車燈照亮的前方一片冰面泛著幽幽的白光。
經過一晚上的低溫,零下好幾十度的嚴寒,冰窟窿明顯比昨天凍得又結實了。昨天清開的那個窟窿眼重新凍了個嚴嚴實實,冰層雖說不算太厚,可也比昨天下午那層薄冰硬了不少。這次比起來,砸開確實費了不少勁,小虎和侯三兩人輪著冰穿子,一人砸一會兒,虎口都被震得發麻。可總歸有了昨天的經驗,比一開始頭一回砸還是要快了不少。
開始拉第一網的時候,天還沒亮透呢。東邊天際才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河面上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李越本想著冰窟窿都已經砸開了,接下來就沒啥體力活了,就想著讓小虎去林子裡找點柴火。他對小虎喊道:「虎啊,這一會兒沒啥事,你去旁邊林子裡砍點倒木啥的,等會兒咱收完網得烤烤火啊。這大早晨的河面上比昨天還冷,沒火可不行。」
小虎聽後立馬擺手回道:「越哥,你急啥!等會兒唄!我也想瞅一眼這網咋拉的。昨天你們拉網我就沒趕上,今天這一網說啥也得親眼看看。」
李越想了想,覺得也是。昨天就自己和侯三倆人拉網,雖說也拉上來了,可確實挺費勁。今天多個人多份力,那就等拉完這網再去砍柴也不遲。他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一開始拉網,李越就知道今天小虎算是沒白來。
特麼的,網比昨天重得多。
昨天第一網拉上來,雖說也不輕快,但倆人咬牙使勁,也就拖動了。今天加上小虎,三個人一起拽,繩子勒在肩膀上,愣是拉不動。網繩繃得筆直,網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李越心裡直犯嘀咕,使勁拽著繩子,扭頭沖姜大爺喊道:「大爺!網是不是在水底下給凍住了?咋比昨天還沉呢?昨天就我和侯三倆人都能拉得動,今天加上小虎都有點吃力了!」
這時候倆老爺子也覺著不對了。
姜大爺和老韓叔對視了一眼,走到冰窟窿邊上蹲下身子,伸手拉住漁網的一根網繩,閉著眼,像老中醫給病人懸絲診脈似的,手指搭在繩子上感受了好一會兒。
繩子在微微顫動,不是凍住的那種死沉,而是有東西在水底下活蹦亂跳地掙扎,把網繩拽得一顫一顫的。
姜大爺睜開眼,臉上露出了笑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沖李越三人喊道:「沒有的事,網沒凍住。你仨使勁拉吧!今天這網,怕是有大傢伙!」
聽到這,李越和侯三、小虎對視了一眼。
三人誰也沒說話,但眼神里都是一個意思,干就完了。他們把繩子往肩上一搭,腳底下死死蹬住冰面,身子往前一傾,又開始發力了。
你別說,這老頭子說的還真沒錯。網果然沒被凍住,剛才那股子死沉死沉的勁兒,不是冰層卡住了漁網,純粹是網裡貨太多墜的。三人咬著牙一寸一寸地往上拽,繩子勒得肩膀生疼,可網確實開始在慢慢往上走了。
也就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網上開始上魚了。
而且看網上魚的密集度,比昨天大得多。昨天是隔上好幾米才稀稀拉拉掛一兩條,今天可倒好,平均每隔一米左右,網上就能掛著那麼一兩條大魚,銀白色的魚鱗在晨光里翻著亮光,密密麻麻地掛滿了網眼。
這一會兒,李越三人就聽著姜大爺和老韓叔兩人在冰窟窿旁邊喊得挺熱鬧。
「老哥!這大鯉子可以!得十來斤了吧!」老韓叔的大嗓門順著河風飄過來,震得冰面都嗡嗡響。
沒一會兒又聽到姜大爺喊道:「兄弟!這胖頭魚不得二三十斤啊!你瞅瞅這腦袋,快趕上小孩腦瓜子了!」
李越三人在後面隔老遠聽著這老哥倆聊得挺熱鬧,心裡這一會兒早就長草了。小虎一邊拽著繩子一邊直往出魚口那邊抻脖子,恨不得眼珠子都飛過去。侯三雖然手上沒鬆勁,可那眼神也直往冰窟窿那邊飄。李越更別提了,聽著那邊一聲接一聲的咋呼,心裡癢得跟貓撓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