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和侯三這才猛地醒過來,兩人拔腿就往昨天生火堆的地方跑。昨天那堆火雖然早就滅了,但旁邊還剩了不少松木絆子,松木絆子攏成一堆,小虎從旁邊抱起一捆干松枝,手忙腳亂地往上架。
東北這邊的松木絆子油性都挺足,松脂含量高,有點雜木枝子引火就點得著。侯三掏出打火機咔咔打了幾下,火苗舔上松枝,滋滋啦啦地冒出一股濃烈的松香味,火苗噌地一下就躥起來了,橘紅色的火光照得周圍一圈冰面都泛著暖融融的光。
還是侯三想得周到點,一邊往火堆里添柴,一邊扭頭對小虎喊道:「小虎,再加兩個火堆!前後都得給越哥烤上!光烤一面不行,前胸烤熱了後背還是涼的,這大冷天的得三面夾著烤!」
小虎趕緊又攏了兩堆火,三個火堆呈品字形排開,把李越圍在正中間。火焰噼噼啪啪地躥得老高,火星子隨著熱氣直往天上飄,烤得周圍的冰面都開始滋滋地化出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三個火堆剛生起來,姜大爺和老韓叔就一人架著李越一條胳膊,半拖半抬地把他從冰窟窿邊上弄過來了。李越的兩條腿基本不聽使喚,膝蓋以下完全沒了知覺,腳上的棉鞋在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水痕,水痕邊上立刻結了一層白霜。
借著火堆剛生起來的溫度,老韓叔二話不說蹲下身子,伸手就把李越的棉褲扒了下來。棉褲凍得硬邦邦的,脫的時候咔咔直響,褲腿上的冰溜子斷了好幾根,往旁邊一扔,褲子竟然自己挺在了冰面上,保持著兩條腿躺地上的造型,看著又滑稽又瘮人。接著又是秋褲,也是凍得梆硬,扒下來之後老韓叔隨手往旁邊一甩。
看自己兒子還在旁邊傻站著,嘴巴微張,眼神發直,老韓叔一邊手忙腳亂地解著李越棉襖扣子,一邊扭頭吼道:「傻愣著幹啥?還不趕緊去找柴火!三個火堆燒起來多費柴火你不知道?等會兒火滅了拿你當柴火燒!」
小虎聽到這話,拎著斧頭轉身就跑了。這回他跑得飛快,腳下連個出溜滑都沒打,眨眼就鑽進了河岸邊的樹林子裡。
這一會兒李越也不覺得丟人了。渾身上下凍得跟冰棍似的,骨頭縫裡都往外冒著寒氣,哪還有心思管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只覺得濕衣服剛離身,身上就輕快了不少,像卸下了一層又沉又冷的冰殼子。
姜大爺去車上把昨天就帶著的那床棉被給拿下來了。被子在車裡放了一宿,雖說也不算熱乎,但至少是乾爽的。老爺子把被子抖開,從頭到腳把李越裹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還在打哆嗦的臉。
身子左右有火堆烤著,身上有干棉被披著,冷熱夾擊之下,李越開始渾身打起了擺子。烤了有半個多小時,才感覺身上的骨節慢慢地化凍了,從裡到外透出一股酸酸脹脹的疼,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他掀開被子偷偷瞅了一眼,小腿那一截都有點泛青了,凍得皮膚發紫,看著怪嚇人的。用手指頭按了一下,感覺還有知覺,酸酸脹脹的,心裡也就放心了。
可再往上一瞅,天立馬就塌了。
不見了。
這一下李越不淡定了。他把被子一掀,低頭又確認了一眼,聲音都變了調,衝著姜大爺急聲喊道:「大爺!大爺!我寶貝不見了!是不是剛才在冰窟窿里凍掉了!你快幫我找找!」
姜大爺一聽這話,心裡也咯噔一下,害怕了。老爺子趕緊起身,三步並兩步跑衣服邊上,把剛才扒下來的棉褲秋褲撿回來,蹲在地上里里外外地翻了起來。褲腿翻了個底朝天,褲腰也捋了好幾遍,連口袋裡外都掏了個乾淨,可啥都沒有發現。
這時候老韓叔臉色一沉,聲音壓得低低的:「老哥你在這守著,我去冰窟窿那邊跳進去找找。越子還這麼年輕,沒那玩意兒咋活!這可不是小事,我下去撈一趟。」
說著就要往冰窟窿那邊走,腳步又快又急。
姜大爺趕緊伸手攔了老韓叔一把,皺著眉頭說道:「等會兒!你先別急著往下跳,這冰水你也下去,再凍壞一個就真亂了套了。我先看看咋回事。」
說完把李越身上的被子掀開一角,探進頭去仔細瞅了一眼。這一瞅,老爺子算是放心了。他把被子給李越重新裹好,哭笑不得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瞎嚷嚷啥!這哪是凍掉了?明明是凍得抽抽了!你也不瞅仔細就瞎咋呼,嚇得我這一身冷汗!」
聽到姜大爺這麼一說,李越又把被子掀開一條縫,手伸進去認認真真地找了一遍。仔仔細細摸了半天,最後才確認這老頭說的是真的,零件沒少,都快找不著了。
既然啥零件都不缺,自己在這也不用人專門守著,李越裹了裹被子,對姜大爺說道:「大爺,你們爺仨也不用總在這守著我,我自己一人烤火能行。你們還是趕緊去把網給摘完,再下回去,咱今天還得再整兩網呢。那邊網裡還有不少魚等著摘呢。」
老韓叔聽後立馬擺手,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你都凍成這個熊樣了,還整個屁了!命要緊還是魚要緊?趕緊收拾收拾回家換衣服去!到家讓你大娘給你熬碗紅糖薑湯,熱熱地灌下去發發汗,好好在炕上捂一捂。」
這時候李越也有點會笑了,嘴唇雖然還是紫的,但好歹能咧開嘴了。他沖老韓叔擺了擺手,說道:「沒事,我馬上就能緩過來。烤了這一會兒身上已經好多了。再說今天出門前我多帶了一套棉衣,等會兒換上就行了,不用回家。咱這一來一回好幾個小時,耽誤的工夫都夠再下兩網了,等會兒咱繼續整就行。」
倆老爺子蹲在李越跟前,左看右看,又伸手摸了摸他腦門,確認這小子狀態確實還行,臉色也緩過來了,說話也不哆嗦了,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