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拿著《養神經》的玉簡，沿木架之間的通道朝東側走去。
三樓窗扇開了半邊，山風穿過古松，將紙頁吹得輕響，書架底層積著幾縷松針，也沒人前來清掃。
走到盡頭，顧青山看見一道半掩的小門。
門上沒有陣紋，只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登記處三個字，墨跡已經褪去大半。
顧青山抬手敲了敲門框。
「陳老可在？」
顧青山等了片刻，又敲了一次。
「晚輩厲飛雨，前來登記典籍。」
「門沒關。」
屋內傳出聲音，聽著沒什麼力氣。
顧青山推開木門，邁步走進屋中。
這間屋子只有兩丈見方，靠牆擺著三隻書櫃。
裡面塞滿帳冊和玉簡，木桌旁立著一盞銅燈，燈芯只剩指甲長的一截。
桌後坐著一名老者。
陳老穿著一件褐色麻袍，領口與袖邊洗得發白，灰發用木簪束在腦後，還有幾縷垂在耳旁。
老者臉上溝壑縱橫，右邊眉毛缺了一角，手背生著幾塊老人斑，兩根手指夾著一片竹簡，正對著燈火查看。
顧青山的神識從陳老身上掃過，感應到一股築基巔峰的法力。
那股法力已經有了衰敗之相，經脈中的靈力流動也算不上快。
可神識才靠近陳老三尺，顧青山後背便泛起一層涼意。
顧青山立馬收回神識，臉上沒有露出變化。
築基巔峰修士不算少見。
能讓自己生出這般反應的築基巔峰，卻沒幾個。
陳老仍舊低著頭，竹簡翻過一面，聲音從燈火後傳來。
「看夠了？」
顧青山把《養神經》和客卿令牌放到木桌上，拱手說道：「晚輩初次見到陳老，不清楚該走什麼規矩，失禮之處，還望陳老見諒。」
「規矩都寫在外面。」
陳老把竹簡放回桌角，抬起眼皮看了顧青山一眼：「你進門的時候沒看？」
「門口只有一塊登記處的牌子。」
「那就是了。」
陳老伸手拿起客卿令牌，放到面前看了看：「來到這裡，要麼登記，要麼交貢獻，沒第三件事。」
「陳老說得是。」
顧青山拉開木桌前的椅子，卻沒有坐下：「晚輩要兌換《養神經》，還請陳老替晚輩登記。」
陳老拿起泛黃玉簡，拇指從玉簡邊緣擦過。
「《養神經》，二階上品神識功法，四千二百點貢獻。」
「你確定要換？」
顧青山點了點頭說道。
「確定。」
陳老抬頭打量顧青山，目光停在蠟黃的臉上。
「你這副身子，確實不適合練《鍛神術》。」
「每日拿法力沖識海，神識沒練出來，人先躺進棺材了。」
顧青山咳嗽兩聲，攏了攏灰袍領口。
「晚輩也是這麼想的，年歲大了，能穩一點便穩一點。」
陳老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
老者將客卿令牌放入桌角的一塊青銅陣盤，又取出一本帳冊，在上面寫下顧青山的名字。
「四千二百點貢獻，扣完還剩兩千一百六十點。」
「玉簡里的禁制已經解開，你查一下。」
顧青山接過客卿令牌，神識探入泛黃玉簡，原本被禁制遮住的後續口訣隨之顯現。
《養神經》共有三層，第一層觀燈，第二層養火，第三層凝爐。
功法不帶攻伐手段，也無法分化神念，唯一的用處便是溫養識海，增長神識。
顧青山掃過前兩層口訣，確認內容完整，這才將玉簡收入袖中。
「多謝陳老。」
「拿了東西便走吧，別在這裡耽誤。」
陳老重新拿起桌角的竹簡，借著銅燈里那點火光看了起來。
顧青山朝陳老拱了拱手，轉身離開小屋。
......
半刻鐘後，顧青山回到洞府。
瀑布從山腰落下，水流拍入潭中，濺起的水珠沾在靈田邊緣，幾隻木傀儡還在田埂間來回走動。
顧青山落到石台上收起飛劍，抬手打出數道法訣。
法訣落入山壁，顛倒五行陣與地元覆海陣先後開啟，瀑布後的洞口從水幕中顯露出來。
顧青山先是走到洞府內的靈田旁邊，從腰間取下寶庫給的灰青色儲物袋。
田埂經過木傀儡修整，兩側壓著大小相近的石塊。
濕潤的靈土散出草木氣味，青陽芝與洗髓花長到半尺高，葉面還掛著幾顆水珠。
顧青山掃過靈田，在靠近水潭的一角停下腳步。
「七星養魂草不能碰靈泉，也不能與火屬性靈藥挨得太近，放在這裡倒是合適。」
顧青山自言自語一句，抬手招來兩隻木傀儡。
命令兩隻傀儡開始幹活。
兩隻木傀儡接到命令，提著木鏟走進靈田，關節轉動間發出輕響。
一鏟鏟靈土被運到田埂外，沒過多久，靈田角落便多出一個方整的淺坑。
顧青山蹲下身，從儲物袋中取出封靈玉盆。
玉盆落地後，兩張銀色封靈符貼在盆口，符面靈紋流轉，將盆內的養魂氣息封在其中。
透過玉盆邊緣，可以看到裡面鋪滿灰白色的養魂砂。
七星養魂草的根須埋在砂中，淡紫色葉片攏在一起，莖頂的七顆銀色果實沒有半點損傷。
「孟河辦事還算靠譜。」
顧青山屈指一彈，兩張封靈符從盆口脫落，飄入掌中。
封靈符離開玉盆，一股清涼氣息隨之散開，顧青山眉心的疲憊也消減了幾分。
顧青山將神識放出，裹住七星養魂草的根部，又以法力托起整盆養魂砂。
灰白色細砂從玉盆中升起，連同靈草一起落入挖好的淺坑，沒有一粒砂土灑在外面。
顧青山等了片刻，見淡紫色葉片沒有萎縮，才將神識一點點收回。
「根須沒傷，接下來只要每隔半月以神識溫養一次，應該就能養活。」
顧青山把周圍散落的幾粒養魂砂攏回坑中，又搬來幾塊石板，圍著淺坑鋪出一圈邊沿。
如此一來，木傀儡平日澆灌靈田時，便不會把靈泉水弄進養魂砂。
顧青山轉頭看向兩隻木傀儡，伸手點了點七星養魂草。
「記住這塊地方，不准澆水，也不要翻土。」
兩隻木傀儡站在田埂旁，木製頭顱朝著七星養魂草轉了半圈，眼眶裡的兩枚靈石亮起青光。
顧青山取出一塊陣盤，用手指催動了一些禁制防禦。
禁水。
禁翻土。
禁靠近三尺。
木傀儡靈智有限，只能聽懂一些簡單命令，多加一道防範，也能防止遺漏此事。
顧青山圍著淺坑檢查一圈，指尖撥開幾粒養魂砂，淡紫色根須埋在砂下，末端的銀色光點並未消散。
「移栽算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