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已經持續了十二個小時。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狂風不斷地撞擊著脆弱的牆體,碎冰持續地敲打著玻璃。陳攀聽著這樣的聲音,既覺得孤獨,又覺得吵鬧。
極端天氣下,她不能出門,更別說收集數據。甚至日常的通訊也斷了,她嘗試好幾次和黃河站聯繫,都無法通信。
在煩躁、焦慮、害怕、迷茫中,陳攀根本睡不著覺。
凌晨六點左右,電台的信號燈終於閃爍起來。陳攀第一時間衝過去,調到和黃河站約定的通訊波段。
師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夾雜著電流噪音和偶爾的嘯叫:「陳攀……能聽到嗎?信號不太好。」
熟悉的聲音讓陳攀心中稍稍安穩,連忙湊過去回應:「能聽到。」
電流聲大起來,師姐說的話更加破碎:「……入海口…浮冰……近海風浪…。快艇…無法出航。陸路…積雪,……封鎖……暫時無法……接應。你……物資……嗎?設備……正常?是否需要……緊急…支援?」
陳攀連蒙帶猜,理解了個大概,在小屋裡環視一周,匯報導:「設備運轉正常,吃的喝的目前都夠,我沒有詳細統計,吃三五天大概沒問題。」
「好的。」電流聲終於小起來了,師姐連忙加快語速,「我們保持聯繫。你系統性清點一下物資、檢查設備狀態、觀察你個人的身體和心理狀態,每天匯報一次。我們會根據匯報情況評估要不要對你開展緊急救援。沒有緊急情況不要主動呼叫占用通信頻道,等待應答即可,明白嗎?」
陳攀剛說了個「明白」,或許是信號再度變差,或許是通訊頻道被關閉,師姐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先是最要緊的食物問題。她在貨架上分門別類的整理了一番,凍干、餅乾、罐頭、脫水的蔬菜都還有一些,吃一周綽綽有餘,仔細點吃,十多天也是夠的。
吃的盤點完,陳攀又看儲水箱,還有十天左右的餘量。旁邊儲油罐的刻度同樣安全。
除開這些,醫療箱裡凍傷藥膏、消炎藥、體溫計等等都完好、充足,這東西用得少,陳攀逐一檢查保質期,都還有效期內。
放下醫療箱,陳攀接著查看屋子裡配的防寒物資。防潮墊、睡袋、保暖的羽絨外套、防風帽、防滑靴,都被她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並無破損,都能正常使用。
再檢查設備,發電機、取暖器都正常,甚至水聽器的指示燈也在正常閃爍,陳攀恍惚了一下,忍不住想,那些弓頭鯨還在這片海域嗎?偏航的幼鯨回來了嗎?
甩甩頭暫時把論文放下,陳攀先在筆記本上記錄下物資和設備狀況,然後想了想,蹲下來,看向床底。
那裡有幾個橙色的儲物箱,裡面是獨立的應急儲備,基地規定沒有險情不能動用,她剛來的時候確認了一眼封條完好就沒有再碰,但現在,應該已經是那個打開箱子的時刻了。
她把箱子依次打開,裡面有密封包裝的壓縮乾糧、肉罐頭、袋裝的飲用水,估摸著能維持她七天的生存消耗。還有防風防雪帳篷,燃料、打火機、手電筒、鏟子等各種工具和備用配件,急救包和衛生用品,信號裝置,防寒連體服、睡袋等等,就算觀測小屋受損,她也能有野外生存能力。
在筆記本上記上「應急儲備完好」之後,陳攀把這些箱子推回床下。
一個多小時的盤點工作終於結束,過程單調、瑣碎、枯燥,但陳攀原本因為暴風雪產生的煩躁感卻消除了大半。
加上和黃河站聯繫上了,又有充足的物資,她安心下來,不可抑制地又想到自己的論文。
按往年的情況來看,這種暴風雪不會持續超過一周,今年的觀測窗口她仍然有機會能抓住。
並且鯨群受風暴的影響離散下潛多半只是暫時的。等風停雪停,海面平穩了,鯨群多半會分批回流峽灣。弓頭鯨的叫聲能在水下傳得極遠,那隻偏航的幼鯨到時候說不定也已經循著母鯨的鳴叫回歸鯨群了。
等風暴過去,她可以第一時間出去觀測,說不定,還能捕捉到鯨群因為風暴走散後又重新聚攏的畫面和聲音呢!這樣她手裡的數據質量又提高了一分。
能拿到數據的話,她的論文、她的博士學位、她的前途和未來,全都有了著落,相比之下,暫時在這裡困一段時間都是小事了。
這樣想著,獨自身處在漫天風雪之中的陳攀終於暫時放下了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