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鸌最終還是沒有放下自己的尊嚴。
因為它時時跟在海鷗後面悄摸地觀察、研究,在煎熬了幾天之後,聰慧、強壯、勇敢如它,已經認識了很多陸地上的新事物,學會了分辨可食用的植物和動物,學會了如何避開危險,學會了該按照什麼樣的規律作息。
陸地上的生活對它來說已經不是很困難的事情了,它也就不必向海鷗求助方向,也就不必向海鷗這隻陌生的半海洋半陸地鳥暴露自己的脆弱和無知,也就保衛住了自己作為暴風鸌的體面了。
一大早,海鷗突然偏離了原本飛行的方向,在一片剛翻過的農田上空盤旋。
暴風鸌一看就知道,海鷗這是準備抓田鼠吃。
田鼠會躲在土地的洞裡,一旦探出頭,就會被海鷗衝下來整個咬住,活活的往肚子裡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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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鸌看過好幾次這個畫面,也想過嘗試捕捉,但每一次它都說服不了自己吃那種毛茸茸的噁心生物。
暴風鸌知道,海鷗的捕獵水平一般,想吃飽需要在這裡停留比較長的時間,於是它放心地掉頭去不遠處的湖泊里抓小魚。
陌生的沒有鹽份的淡水固然噁心,但是很奇妙的是,陸地淡水的魚吃起來和海洋里的魚的區別並不大,這讓暴風鸌感到異常驚喜,只要有機會,它就願意吃魚。
並且陸地的湖泊河流又淺、又小、又沒有什麼風浪,孕育出來的魚都發育不良,且憨憨傻傻,對暴風鸌這樣的海鳥來說,陸地的魚抓起來簡直不需要費力氣。
等暴風鸌飽餐一頓回到原處時,果然海鷗還在田間蹦蹦跳跳,看樣子應該是沒有吃到田鼠,轉而開始抓田裡的小昆蟲了。
蟲子對暴風鸌來說太過噁心,於是它又飛到田邊的灌木叢附近摘果子吃換換口味。
這些果子時常是黑色或者紅色的,酸酸的軟軟的,汁水很充足,聞起來有一股特殊的香氣。海鷗總是會被它們的顏色和香氣吸引,大口吃了之後又「呸呸呸酸死了」的吐掉。
但暴風鸌反而很愛吃這些果子,酸酸的吃了之後會感覺胃口很好,很清爽,是暴風鸌難得喜歡的陸地食物。
沒過多久,海鷗吃飽了,重新飛到空中,暴風鸌也連忙跟上。
海鷗一邊繼續前進一邊四下張望,還自言自語著:「牛呢?牛呢?」
於是暴風鸌知道,海鷗這是準備去喝牛的水槽裡面的水了。
這次暴風鸌沒有單獨行動,因為它也想找牛喝水。
找到牛群後,海鷗果然降落在水槽邊,暴風鸌則瞄準牛俯衝而去。
暴風鸌早已發現這種陸地四腳生物十分溫和,最關鍵的是,牛能解決自己的飲水問題。
它繞著牛飛行,精準地捕捉到一隻肚子鼓鼓的牛虻。
肚子裡裝滿了熟悉的美味的魚,喝著熟悉的鹹鹹的水,暴風鸌心中驕傲,覺得陸地確實不過如此,海鷗的本領都被它學得差不多了,海鷗也不過如此。
水槽邊,海鷗起飛了,暴風鸌連忙跟上。
在陸地上尋找的方向,這是暴風鸌唯一沒學會的。它只能跟在海鷗屁股後面,偶爾小小地超過一下來掩飾自己不知道路的窘迫。
不過……暴風鸌飛著飛著,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它被風暴吹到陸地上也就迷路了那麼一兩天,現在都飛了四五天了,怎麼還是一點海洋的氣息都沒有?
暴風鸌突然有點質疑海鷗的認路能力了,它組織了一下語言,既不暴露自己並不認路的事實,也不暴露自己對海鷗的懷疑,高情商地問:「話說,你是準備去哪裡來著?我們飛的這條路還挺艱難的,真沒想到你會選擇和我一樣的路線呢。」
海鷗感覺自己被誇了,得意地仰天長笑:「我選的是最晚到達海洋但是可以最快找到我朋友的路線!哼,這點艱難對本海鷗來說什麼都不是。後面還有更苦的呢!」
最晚到達海洋的路線!暴風鸌眼前一黑。
後面還有更苦的!暴風鸌眼前又一黑。
「更苦的?」暴風鸌努力維持著自己的聲音,「是什麼呢?沒吃的,沒水喝?太久沒走這條路了我都沒印象了,哈哈。」
海鷗頭往上一抬,傲然道:「你看那片山脈,我們要翻越它!」
什麼山脈?暴風鸌不知道。但它面上並不露怯,不動聲色地看過去。
在天邊,有一長條灰綠色的輪廓正在逐漸升起,暴風鸌本來以為是雲,但現在看來,那應該就是海鷗說的山脈。
看到山脈之後,暴風鸌反而鬆了一口氣。不是沒吃的沒喝的就好,山脈嘛,不過是土地上的一些突起的鼓包罷了,有什麼可難的呢?它暴風鸌可是常年在滔天巨浪中穿梭飛行的,說不定一個滑翔,就能把這座山脈拋在身後了呢。
但隨著距離的拉近,暴風鸌發現山脈和它想像中的並不一樣。
山體拔地而起,無比巍峨,阻隔了視線,也阻隔了氣流。暴風鸌懸停在山腳下,頭要和身體扭成幾乎九十度的角才能看見山頂,它見過的最高的海浪都不如這座山的一個腳趾頭。
山腳下的風方向飄忽,又十分強勁,不再穩定地托著暴風鸌的身體,而是讓它飛得磕磕絆絆。
暴風鸌頓時想退縮了,可是如果退縮了,它該往哪個方向飛呢?難道要去問海鷗嗎?
要是現在問了,那它之前這麼多天的堅持又算什麼呢……
前方,海鷗貼著坡面開始攀升,準備穿越山脈了。
看暴風鸌還落在後面,海鷗還熱心地催促:「快來呀!」
暴風鸌權衡片刻,最終……還是臉面占了上風。
它眼一閉心一橫,硬著頭皮跟上海鷗。
不就是兩千多米高的山脈嗎?為了自己作為暴風鸌的尊嚴,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