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眾矚目之中,小海豹紀錄片第三季的第一集終於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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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網上,其實很多人對第三季不怎麼看好。
一方面,第三季的版權談了太久,導致播出時間比預期的要晚一個月。很多觀眾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等待,估計早就把紀錄片拋在腦後了。
另一方面,這種動物第一視角紀錄片在剛上線的時候確實全網都覺得很新奇,但現在小海豹紀錄片已經播完兩季,大家對這個形式的新鮮感已經褪去了,並且市面上紀錄片種類越來越多,第三季不一定還能帶來前兩季那麼大的影響。
再加上按照路線推算,小海豹和朋友們正在美國東海岸,風平浪靜,食物充足,沒什麼天敵。
既不像南極北極那樣有壯麗的景色和滔天的巨浪,也不會有驚險刺激的危機和衝突。平淡無味的日常有什麼好看的呢?所以很多人覺得,第三季費勁心思搞全平台播放,最後播放量搞不好要翻車。
第一集上線後,觀眾們迫不及待地衝進去,其中不乏一些抱著想挑刺以及想找茬嘲諷的營銷號,也有許多被正炒反炒吸引到想來湊個熱鬧的過路人。
然而當畫面一出來,音樂一響起,這些人便都和那些純粹的觀眾殊途同歸,紛紛沉浸入自然又美好的世界裡。
在小海豹的視角下,天是明媚的,海洋是遼闊的,熟悉的夥伴環繞身邊,很容易讓人回想起童年最無憂無慮的時刻。
【每次點開紀錄片,就感覺回到了我還不是毒婦的時候。】
【沒有kpi,沒有貸款,不用早起打卡,我什麼時候才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太幸福了太幸福了,每次畫面暗下來,都能在屏幕上看到我自己猥瑣的笑臉…】
不過看到一半的時候,觀眾突然發現,這一集的基調應該並不會特別快樂。
因為鏡頭大部分聚焦在老南露脊海豚的身上,它總是閉著眼睛休息,吃的東西越來越少,看上去越來越衰老了。
【所以上一季最後一集真的就是暗示嗎?其實那時候南露脊海豚就已經很虛弱了,會不會這一集它就要和整個世界告別了?】
【我不信,如果有角色要離開的話,這時候應該開始放一些煽情的片段,還有一些催淚的音樂啊。】
【就是,現在既沒有BGM,只有自然收錄的環境音,畫面也都還很正常,看不出任何鋪墊。我們老海豚肯定不會死的。】
在討論中,進度條過半,畫面暗了下來,到晚上了。
小海豹躺在岸邊,海洋里,南露脊海豚露出半個身體,不斷發出哨聲。
隨後,小海豹跟在老南露脊海豚的身後,朝著遠海游去。
南露脊海豚似乎甩掉了衰老和疲憊,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它的哨聲在寂靜的夜空迴蕩。
它像在歡唱,又像在告別。
在哨聲的呼喚下,黑暗的夜空中,一顆顆明亮的流星開始墜落。漆黑的深海里,大片閃爍的光點開始上浮。
一切如夢似幻。等觀眾回過神來,南露脊海豚已經不知所蹤。
小海豹在四周搜尋,畫面晃動著,最終定格在海洋深處。
南露脊海豚的影子變得很小,它緩緩地下沉,自由地、輕盈地、優雅地。像一片樹葉,輕輕地落到水中。
流星雨漸漸停了,海洋里的光點漸漸散了,黑暗重新圍攏,海豚的身影再也見不到了。年輕的瓜頭鯨從遠處游來,游到小海豹眼前,游入畫面中。
觀眾們用很長一段時間來消化自己的情緒,彈幕安靜了很久,一直到片尾的製作人名單開始滾動播放,彈幕才大片大片地湧出來。
【海豚居然真的就這麼走了……】
【奇怪……我很喜歡海豚老師,但是我似乎一點也不難過。這好像是我人生第一次在死亡面前沒有感到悲傷……】
【我們南露脊海豚就這樣偉大,甚至連死亡也可以戰勝。我甚至懷疑它就是特地挑的這樣一天,它要在最美麗、最絢爛的時刻,朝著死亡大聲宣告,我來了!】
【還是不要太擬人吧,不覺得一隻海豚能想這麼多。不過它這樣壽終正寢,在動物界也算是喜喪了,確實不該難過。】
【現在是海豚離開的第二分鐘,想它。】
【沒有了海豚老師,家裡就只剩下未成年豹豹和愣頭青瓜瓜了,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哦。】
【還有我鷗姐呢,鷗姐也是靠譜的成年人。】
【那不一樣嘛,鷗姐又不著家……】
彈幕開始天南地北的發散,同時對下一集的催更按鈕也已經被觀眾們點到冒煙。
出租房裡,客服徐冉也點開紀錄片。
不過她打開的是無障礙版本。
在她們公司的短視頻平台上,無障礙版本作為平台的特色內容,和正常版本同一時間上線。
正好沒事幹也睡不著,她決定欣賞一下自己工作的成果。
她躺在床上,戴上耳機,開始播放紀錄片,閉上眼睛。
輕輕柔柔的女聲響起來,發音很清晰,描述也很細緻,畫面感特別強。
徐冉很快就跟著解說進入到紀錄片的世界中。
海水流動的聲音就在耳畔,她感覺自己好像也遊蕩在海洋里,和小海豹一起旅行。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可是她看見溫暖的日光;看見和煦的海風;看見太陽落下,夜幕升起;看見在無邊的星海中,南露脊海豚奔向死亡的彼岸。
視頻結束了,黑夜闃然無聲,她閉眼躺在床上,內心湧起難得的安寧。
往常的日子裡,她心中總是時不時就會冒出來好多恨。
恨這個世界的不公平,她好辛苦才能拿到少少的工資,住上小小的房子,有些人輕而易舉的就擁有了一切,還要嘲笑她不夠聰明,不夠努力。
恨早班的地鐵太多人,有的人不洗澡臭的要死。還有人拎著豆漿上也不照看好,灑在車廂上黏黏糊糊。
最讓她恨的,是她那個客服的工作。
做不出什麼樣的業績,只是受氣罷了。不管面對怎麼樣的客戶,出口成髒的、高高在上的、語焉不詳的、反覆無常的,客服永遠都要回復,永遠都要禮貌,永遠低人一等。有時候她覺得AI還沒有全面替代真人客服的工作,單純因為真人客服更能受氣而已。
她視這份工作為一個必須逃離的深淵,可她能力又不夠,離開這份工作不一定能拿到更高的工資。於是就這樣痛恨著,又不得不做著。
可是現在,在寬闊的海洋中,在生命從容流淌的時刻里,那些恨好像短暫地消失了,她感到輕鬆且平靜。
她扯掉耳機,迷迷糊糊地想:就衝著她在工作中推動了這樣的視頻的產出,她再也不會恨這份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