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
「到！」
「一等兵，南昌戰役協同作戰有功，賞大洋十塊！簽字，摁手印！」後勤軍官數出十塊大洋，在桌上碼成一疊。
名叫王大牛的士兵雙手在褲腿上拼命蹭了蹭，顫抖著捧起那十塊大洋，眼眶瞬間紅了。
「謝謝長官！謝謝總座！」
連長趙猛蹲在操場邊緣的一棵歪脖子樹下。
他背上的傷已經結了痂，此時正抽著煙，目光複雜地看著前面發錢的場景。
前幾天剛因為私藏戰利品被抓了典型，不僅挨了三十軍棍，連帶整個七連的當月軍餉都被陳默下令扣除了。
「連長，您怎麼不去排隊啊？」趙三水捧著自己剛領到的十塊大洋，樂顛顛地跑到趙猛跟前，獻寶似地晃了晃。
趙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濃煙。
「滾滾滾！老子軍餉都被總座扣了，去排個什麼隊？嫌臉丟得不夠大是吧？」
趙三水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尷尬地收起大洋。
就在這時，前方的後勤軍官突然提高音量，大喊了一聲。
「下一個，趙猛！」
聽到這個名字，原本喧鬧的操場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樹底下的趙猛。
趙猛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菸灰掉在軍褲上。他愣了兩秒，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長桌前，神色有些侷促。
「長官，您是不是看錯單子了？」趙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總座幾天前當街下過令，罰扣我當月軍餉，用作陣亡弟兄的撫恤。我這……不該有錢啊。」
後勤軍官將花名冊轉過來，指了指上面的名字，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趙連長，我們是按名冊辦事，名字就在這寫著呢，錯不了。」
軍官拉開旁邊的箱子，數了一把，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五十塊現大洋，你是連長，按規矩拿這份錢。」
趙猛看著桌上的大洋，卻遲遲不敢伸手，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長官，我趙猛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軍中無戲言。總座剛罰了我，現在又給我發錢，這到底算怎麼一回事？」
後勤軍官收起臉上的笑意，身姿站得筆挺。
「趙猛，總參謀長讓我給你帶句話。」軍官注視著趙猛，「軍餉是軍餉，獎賞是獎賞。你私藏戰利品，違抗軍令，所以罰你三十軍棍扣你當月軍餉，這是規矩。」
軍官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但是！在阻擊日軍突圍的戰鬥中，你帶頭衝鋒，作戰勇猛這也是不爭的事實。這五十塊大洋，是你和七連的弟兄們拿命換來的戰利品分紅。總座說了，他陳默從不剋扣自家弟兄的血汗錢，一碼歸一碼！」
這番話在操場上空迴蕩，一字一句都敲在趙猛的心尖上。
趙猛感覺鼻頭一酸，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層水霧。他以前待的那些部隊，長官找藉口扣軍餉是家常便飯，哪有打個巴掌還真金白銀給甜棗的？
「好一個一碼歸一碼……」趙猛深吸一口氣，猛地併攏雙腿，朝著指揮部的方向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他伸出雙手，把那五十塊大洋攏進懷裡，沉甸甸的重量透過布料傳遞到胸口，暖得發燙。
此刻，趙猛算是明白為何會有這麼多人擠破了頭想加入中央警衛集團軍，這一次性發的獎賞比那些當兵十幾年發的都還多。
除了真金白銀的派發，晉升的委任狀也像雪片一樣從司令部發往各個基層連隊。
該升職的升職，該嘉獎的嘉獎，這一套流程下來，整個中央警衛集團軍仿佛過節一般，到處都是鼎沸的人聲。
不過，這股子熱鬧，在南昌城西的野戰醫院裡，卻顯得安靜了許多。
陳默帶著陸明、張世希，在一群衛兵的簇擁下，緩步走入瀰漫著來蘇水和中藥味的病房。
「長官好！」幾個還能活動的輕傷員看到陳默進來，立刻挺直腰板，想要敬禮。
陳默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那名士兵的手臂。
「自家兄弟，在醫院就不講那些虛禮了。」陳默的目光掃過病房內一張張蒼白卻難掩激動的臉龐，心中多了一絲觸動。
張世希招了招手，幾名後勤軍官提著沉重的皮箱走上前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
又是一陣耀眼的銀光閃過。
「總座交待過，外頭的弟兄發大洋，這醫院裡的弟兄也得發，而還要加倍的發！」張世希提高嗓門，清脆的聲音在病房內迴蕩。
這番話一出，病床上的傷員們全都愣住了，許多人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一名大腿纏滿紗布的老兵咽了口唾沫。
「參座，我們連前線都上不去了，還拿雙份，這……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陳默拉過一把木椅子，大大方方地在病床前坐下。
他目光平和地看著那名老兵。
「外頭的弟兄能打勝仗，那是建立在你們拿命去填槍眼的基礎之上。缺胳膊斷腿，這不是你們的包袱，是你們為國家流血的功勳章。」陳默指了指那些皮箱，「錢拿好，想寄回老家買田置地，還是托人做點小買賣，那是你們自己的事。這筆錢，我陳默出得心甘情願。」
後勤軍官們開始挨個床位發放銀元，那沉甸甸的碰撞聲，成了醫院裡最動聽的音符。
不少失去雙腿或者少了一條胳膊的漢子，此刻卻捧著大洋，捂著臉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
有了這筆錢，他們就算退役回鄉，也不至於淪為街頭的乞丐。
走在離開醫院的過道上，陳默臉上的溫和逐漸退去，轉而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
「世希，向下傳達一下。」
張世希立刻停下腳步，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獎賞發完了，高興兩天就夠了。明天一早，全軍恢復日常作訓！大洋不是讓他們拿著睡覺的，開心歸開心，這正常的作訓也不能落下。」
「明白！我一會就去各軍防區督辦。」張世希點點頭。
日子就在這緊張的練兵與戰後重建中，一天天滑向了五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