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南昌城東。
入目所及全都是被炸毀的房屋以及磚石,當然還有鬼子的屍體。
新編第67軍第8師,第801團三營七連的百十號人,正在廢墟中來回穿梭。
「快點!把那幾具屍體翻過來!衣服都給我扒乾淨了,鬼子的呢子大衣可是上等貨,拿到後方能換不少大洋!」
連長趙猛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截半塌的矮牆上。他嘴裡叼著半根從廢墟里撿來的日本「櫻花」牌香菸,雙手抄在袖筒里,扯著嗓子指揮著手底下的弟兄。
新兵趙三水正蹲在兩步開外的一具日軍屍體旁,這鬼子是個少佐,半個身子被炮彈削沒了,但上半身還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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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水熟練地解開屍體上的牛皮武裝帶,順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刺刀。他捏住鬼子下巴,用力一捏,將刺刀尖塞進屍體嘴裡,左右一撬。
咔嚓一聲悶響。
「連長!真有貨!」趙三水興奮地轉過頭,手裡舉著兩顆沾著血絲的金牙,在慘澹的日照下閃著誘人的黃光。
趙猛吐掉嘴裡的菸頭,幾步跨過去,一把從趙三水手裡奪過金牙。
他捏在指尖仔細端詳了兩眼,又在自己那身灰布軍裝上蹭了蹭血跡,隨後揣進自己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算你小子眼尖。」趙猛咂巴了一下嘴,轉頭掃視著周圍正在忙活的士兵,「都給老子聽好了!槍枝彈藥,還有那些破破爛爛的軍服,都整整齊齊地碼放到空地上去。」
「等會兒督察隊的人來驗收,大頭交上去,這點碎銀子、小零碎,大伙兒自己找地方藏好!」
一旁的排長老李皺著眉頭湊了過來,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
「連長,這不太合適吧?上面可是下達了死命令,所有繳獲,連一顆紐扣都得全部上交,由陸副總司令統一售賣後進行分配。咱們這麼幹,萬一被查出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放你娘的屁!」趙猛眼睛一瞪,抬手拍在老李的肩膀上,「總座是說過統一分配,可誰知道分到咱們手裡還有幾根毛?」
他在原地踱了兩步,攤開雙手比劃著名。
「咱們之前是什麼底子?雜牌!後娘養的!弟兄們以前在老部隊,飯都吃不飽,連褲襠都是破的。現在好不容易打了個大勝仗,地上的金銀財寶不撿,當菩薩啊?」
趙猛指著那幾個正在往鞋底里塞大洋的士兵。
「你看看他們,哪個沒受窮挨餓?咱們把大件交上去,那是給集團軍司令部面子。這點金銀細軟自己留下,那叫行規。法不責眾,懂不懂?」
老李咽了口唾沫,看著周圍那些雙眼冒綠光的士兵,把到了嘴邊的勸阻又咽了下去。
財帛動人心。在這群窮慣了的大兵眼裡,那些金燦燦的懷表、金戒指,比什麼狗屁軍令有吸引力得多。
士兵們動作越發麻利,也越發隱蔽。有人把日本軍官手腕上的純金手錶解下來,塞進鞋墊底下;有人把搜刮來的金條,一點點縫進褲腰帶的夾層里。
就在七連搜颳得正歡的時候,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街道盡頭傳來。
兩輛滿載士兵的吉普車停在了街口。
數十名穿著筆挺軍服、頭戴白色鋼盔、臂戴「憲兵」袖章的士兵,端著衝鋒鎗,列隊步入廢墟。
帶隊的是憲兵連連長周鐵。他冷著一張臉,手裡拿著一個統計本,目光在空地上掃過。
空地上,整齊地堆放著幾百支三八式步槍、十幾挺歪把子,還有一大堆疊好的日軍軍服。
「長官好!」趙猛一看來人,臉上的桀驁瞬間收斂。他搓著手,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敬了個略顯散漫的軍禮,「第8師801團七連連長趙猛,正帶著弟兄們打掃戰場呢。您看,這些都是咱們的繳獲。」
周鐵沒有還禮。他繞過趙猛,徑直走到那堆衣物前,用腳尖挑起一件殘破的日軍呢子大衣,看了看領章。
「一個少佐大隊長,兩個大尉中隊長,外加六個中尉。」周鐵轉過身,揚起手裡的統計本,盯著趙猛的眼睛,「趙連長,據我所知,日軍常設師團的這些將校軍官,身上向來不缺懷表、戒指。」
「還有他們的指揮刀呢?為什麼這裡除了破銅爛鐵,連點值錢的物件都沒看見?」
趙猛心裡咯噔一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強作鎮定,打著哈哈。
「長官說笑了,咱們的炮火多猛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個鬼子軍官,早被炸得粉身碎骨了,身上的物件估計也跟著飛上天了,弟兄們找了半天,實在是沒找見啊。」
周鐵冷笑了一聲。
「被炸飛了?那是把你們的眼睛也炸瞎了嗎?」
周鐵突然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給我搜身!把他們的鞋子、衣服夾層,全都查一遍!」
「是!」幾十名憲兵立刻端起衝鋒鎗,呈半包圍狀壓了上來。
「哎!幹什麼這是!」趙猛急了,往後退了兩步,一把推開最前面的一個憲兵,「都是打鬼子的弟兄,憑什麼搜我們的身?我們是67軍第8師的,要搜也得是我們師長發話!」
七連的那百十號新兵見狀,紛紛撿起地上的步槍。雖然沒敢拉動槍栓,但那股子抱團抗拒的架勢已經擺得明明白白。
場面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微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
「好大的威風。」
一道不含任何溫度的聲音,從街角那台剛停穩的車輛後方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讓周鐵和所有的憲兵精神一振,立刻持槍立正,目不斜視。
趙猛順著聲音轉過頭。
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將官皮靴率先踏過瓦礫。陳默披著那件厚重的呢子大衣,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走入場中。
張世希和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團士兵,面無表情地跟在他的兩側。
「你叫什麼名字?」陳默停下腳步,距離趙猛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卑……卑職……第8師801團三營七連連長,趙猛。」趙猛結結巴巴地回答,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連舉手敬禮的動作都變得僵硬無比。
「趙猛。」陳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隨後抬起手,用手輕輕拍了拍趙猛肩膀上的灰塵,「你剛才說,你們師長發話才能搜你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