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過我,打仗是會死人的,為什麼還要去打?為什麼面對擁有飛機大炮的日本人,我們這些拿著簡陋裝備的華夏軍人,還要迎著炮火往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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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他,因為我們的背後,是我們的爹娘,是我們的老婆孩子,是我們的祖宗陵寢!我們退一步,他們就要遭受那些畜生的屠戮!」
陳默的音量猛然拔高,在空曠的廣場上猶如炸雷。
「陳安寶將軍用他的命告訴了全天下,華夏的軍人,骨頭是硬的!日軍的第101師團和106師團,雖然跑了兩萬多頭鬼子,但仍有兩萬多頭鬼子被我們永遠留在了贛北的大地上。這就是血債血償!」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陳默轉過身,面向陳安寶的靈柩,緩緩舉起右手,指尖併攏,靠在眉骨處。
「敬禮!」
司儀官高亢的聲音劃破雲霄。
刷——
廣場上三萬名官兵,整齊劃一地舉起右手。那些端著步槍的士兵,動作乾脆利落地將槍枝拉栓上膛,槍口斜指蒼穹。
「鳴槍!」
砰!砰!砰!
清脆而密集的槍聲在南昌城上空炸響,一連三輪排槍。
硝煙瀰漫中,漫天的黃紙被拋向空中。如同下起了一場蒼涼的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陳誠站在一旁,看著台下那些雙眼放光、滿身殺氣的士兵,又看了看站在最前方猶如一尊戰神般的陳默,內心受到極大的震動。
這支部隊的精氣神,他生平僅見。有這樣的將領,有這樣的軍隊,何愁日寇不滅?
…………
追悼會結束以後,陳默讓29軍的人將陳安寶將軍和其家人送回浙省黃岩。
結果如何?一眼就看出來了。
飛機前,陳默等人前來送行。說話間,一隊憲兵押解著上官雲相和第29軍參謀長徐志勖先行上了飛機。
遠處的運輸機已經開始緩緩轉動,捲起地上的沙塵。
機場的跑道邊緣,陳誠將目光從被兩名憲兵夾在中間、垂頭喪氣的上官雲相背影上收了回來。他轉過頭,看著身形筆挺的陳默,臉上浮現出一抹深長的笑意。
「謙光老弟,多餘的話也就不說了。」陳誠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陳默的肩膀,「不過,你這邊也不能光顧著休整。抓緊時間,讓下面的人把戰果清點出來,具體殲敵多少,繳獲了多少火炮、槍械。」
「山城那邊,委座可是望眼欲穿,天天等著這組數字去向那些外國人要東西呢!」
陳默神色自若,微微點了點頭。
他很清楚,八個字的捷報雖然提氣,但實打實的數字才是校長向各方彰顯功績的籌碼。
「長官放心,各部已經在加緊盤點。」陳默的語調透著幾分自信,「這次打的是一場殲滅戰,跑掉的也就是那些乘船的日軍將領和一部分殘兵。」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陳誠搓了搓手,左右環顧了一圈,靠近陳默幾分,壓低了聲音,「還有個事,要提前跟你透個風。」
陳誠頓了頓,目光中帶著幾分叮囑意味。
「因為這次南昌大捷,不僅在國內,在國際上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中宣部那邊安排了《中央日報》的隨軍記者團,估計明後天就會抵達前線。」
「這些人手裡拿著相機和筆桿子,專門來做戰地採訪和拍照。你得提前跟下面的人打好招呼,讓他們注意著點軍容軍貌,接待工作務必做得漂亮些。」
「我知道你想推辭掉,可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前幾次人家要來,委座知道你是個怕麻煩的人,就將他們給推掉了;這次委座推辭不掉,只好同意。」
陳默若有所思。
「多謝長官提醒,我會讓張總參謀長親自安排接待事宜,保證不讓委座面子上掛不住。」
說到這裡,陳默微微側過身,向站在不遠處的警衛員招了招手。
警衛員立刻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樟木盒子快步上前,雙手托舉到兩人中間。
陳默親自打開盒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把做工極為考究的日軍將官刀。
刀緒的帶子部分,外側為茶色,里側為紅色,其間有用金絲線呈M型裝飾的紋飾,流蘇為金色絹絲。
「辭修兄,這次你千里迢迢飛來南昌,鞍馬勞頓。」陳默將木盒向陳誠的方向推了推,語氣誠懇,「這把刀,是從日軍第106師團一名少將旅團長的屍體上解下來的。留在前線也是沾灰,老哥帶回去做個紀念,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陳誠眼前一亮。
對於他們這些將領來說,字畫古董固然值錢,但這種帶著將星軍階的戰利品,那是拿錢都買不到的榮耀象徵。擺在辦公桌上,倍兒有面子。
「哎呀,謙光,這多不好意思啊。」陳誠嘴上推辭著,手卻已經不由自主地撫上了刀鞘,感受著那冰涼沉甸的質感。
他拇指一推,半寸雪亮的刀鋒彈出,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好刀!那做哥哥的就覥顏收下了。」陳誠喜笑顏開,將刀交給身後的副官收好,隨後向陳默鄭重地敬了個軍禮。
陳默立正還禮,目送著陳誠大步流星地走上舷梯。
伴隨著引擎巨大的轟鳴聲,運輸機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最終昂起機頭,鑽入陰沉的雲層中。
送走這尊大佛,陳默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恢復了往日的冷峻。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張世希和陸明。
「通知各部,加快戰場清理速度。」陳默的目光掃過遠處的殘破山脈,「還有,給王哲的新編第67軍,以及戴安瀾的新編第69軍發報,問問他們到什麼位置了。修水北岸的防區已經交由其他兄弟部隊接管,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歸建南昌,負責接手城防。」
「是!」張世希立刻轉身去安排通訊兵。
陸明則拿著一個小本子湊了上來,眉頭微皺。
「總座,您之前下的命令,所有繳獲物資包括槍枝彈藥、衣物財寶,必須全數上交由我這邊統一調配。但這命令剛發下去,我怕底下那些剛換編過來的部隊,會有小心思啊。」
陳默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青藍色的煙霧。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陳默望著南昌城的方向,撣了撣菸灰,「命令是死,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