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不是……總座,職下嘴賤,職下說錯話了……」趙猛連連後退,想要拉開距離,卻發現退無可退。
「我下達的作戰指令,原話是怎麼說的,張總參謀長,念給他聽。」陳默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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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希上前一步,大聲朗讀。
「所有戰利品,無論大小,全部歸公,交由後勤部統一登記錄入。有私藏一針一線者,按違抗軍令、貪墨軍資論處,就地正法!」
「聽清楚了嗎?」陳默重新看向趙猛。
「聽……聽清楚了……」
「那你貼身口袋裡,裝的是什麼?」陳默的手突然下移,指著趙猛胸口那處微微鼓起的位置。
冷汗順著趙猛的鬢角滑落,他張了張嘴,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
周圍的新兵們面面相覷,手裡端著的步槍不由自主地往回縮了縮。剛才那股子抱團取暖的狠勁,在陳默平淡卻如泰山壓頂般的氣場面前,蕩然無存。
「總座問你話呢,啞巴了?」周鐵跨前一步,大喝一聲,手裡的衝鋒鎗直接抬了起來。
「我……我……」趙猛雙腿有些發軟。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解開兩顆扣子,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了那兩顆沾著血絲的金牙。金燦燦的光芒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分外刺眼。
趙猛將金牙托在掌心,頭垂得幾乎要貼到胸口。
陳默沒有去接,只是用白手套挑了挑那兩顆牙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趙連長,為了兩顆死人的牙齒,連自己的腦袋都不想要了?這筆買賣,做得可真是精明。」
「總座饒命!」趙猛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哭腔,「弟兄們以前在老部隊,真的是窮怕了啊!上頭剋扣軍餉,一件棉衣三個人輪著穿,打起仗來要是受了傷,連買營養品的錢都沒有。」
「好不容易打個勝仗,大伙兒就想著撈點外快,好給家裡寄回去買幾畝薄田……」
「窮怕了,所以就能把軍令當一句廢話?」陳默的臉色驟然轉冷,提高了音量。
這聲音在空曠的廢墟街頭迴蕩,周圍的士兵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在我陳默的部隊裡,沒有什麼老規矩,更沒有什麼潛規則!張總參謀長,按照軍法,戰時貪墨繳獲、違抗軍令,該當何罪?」
張世希上前一步,面容嚴肅地回答。
「報告總座,按律當槍斃,就地正法!」
嘩啦——
周鐵身後的憲兵們齊刷刷地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地上的趙猛。
七連的士兵們慌了神,幾個人想要上前求情,卻被憲兵的目光逼退。
趙猛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撞在槍口上了。這位年輕的長官說一不二,殺他一個違紀的連長,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世希轉過身,向著陳默敬了個禮。
「總座,且慢。」
張世希看了一眼地上的趙猛,隨後迎向陳默的目光。
「趙連長違抗軍令,確實是有罪。不過,職下剛才查閱過戰報,第67軍第8師在阻擊日軍第106師團突圍時,打得尤為慘烈。趙猛所在的三營七連,全連一百四十二人,戰後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趙猛本人在一場白刃戰中,連續砍翻了四個鬼子。」
張世希語氣懇切,字字句句都落進了在場每一個士兵的心坎里。
「他們初來乍到,還不懂咱們中央警衛集團軍的規矩。念在他們殺敵有功,且是為了家計的份上。職下斗膽,請總座網開一面,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太清楚陳默的脾氣了。真要殺人,陳默根本不會費這麼多口舌,直接讓督戰隊拖出去斃了就是。之所以留著這個趙猛廢話,無非是要拿他當反面教材,明正典刑。
長官唱紅臉,副手自然要懂事地把白臉唱好,把台階鋪平。
陳默沉默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做著艱難的抉擇。
片刻後,陳默開口了。
「既然總參謀長親自為你求情,我今天就留你這顆腦袋。」
趙猛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連連在地上磕頭。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陳默話鋒一轉,語氣森寒,「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天放了你,明天就有人敢把大炮拆了賣廢鐵!」
「周鐵!」
「到!」
「把他的衣服扒了,就在這廢墟里,當著全連弟兄的面,重責三十軍棍!七連所有官兵,罰扣當月軍餉,用作填補本次戰役陣亡弟兄的撫恤。」陳默大手一揮。
「是!」
周鐵立刻帶著兩個憲兵上前,將趙猛架起來,按在了一塊平整的石板上。
粗大的軍棍高高舉起,帶著風聲呼嘯落下。
啪!啪!啪!
沉悶的擊打聲在街道上響起,伴隨著布帛撕裂的聲音。
三十軍棍,結結實實,沒有半點水分。趙猛的後背很快滲出了血水,但他咬緊了牙關,硬是一聲沒吭。
打完了。
兩個憲兵鬆開手,趙猛大口喘著粗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幾個手下的兵紅著眼眶,趕緊跑過去將他扶住。
陳默看著這一幕,暗自在心裡點了點頭。
貪財歸貪財,但這漢子的骨頭夠硬,是個能打仗的材料。只要把毛病捋順了,一樣是把好刀。
陳默背著手,走到那堆繳獲的物資前,隨後轉過身,目光掃過七連那一張張充滿了複雜情緒的臉龐。
「覺得委屈?覺得我陳默不近人情?」陳默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般冷厲,反而多了一絲語重心長。
「我剛才聽趙連長說,你們以前當兵,是當長官的私兵。他們喝你們的兵血,拿你們的命去換他們的榮華富貴。」
「但你們給我記住了!只要進了我中央警衛集團軍的序列,你們就是真正的國家正規軍!是我陳默的袍澤弟兄!」
陳默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誠懇地看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