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還僅僅是開始。
第二梯隊的轟炸機掠過,投下了那些帶著黃色標環的毒氣彈。
悶響聲中,炸彈落地並沒有產生巨大的破壞力,而是釋放出大量黃綠色的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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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在微風的吹拂下,迅速貼著地面擴散,湧向那些還未被燒死的俘虜。
「咳咳……咳咳咳……」
吸入毒氣的瞬間,俘虜們便感覺到氣管像是被倒進了一把碎玻璃。他們劇烈地咳嗽著,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湧出。
這是高濃度的芥子氣和窒息性毒氣。
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一接觸到這些煙霧,立刻冒出大量的水泡,隨後破裂、潰爛。
「八嘎呀路……岡村……你……」
一名日軍曹長倒在地上,雙腳死命地蹬踹著泥土,捆縛雙手的繩索已經被火焰燒斷,他卻只能用殘破的手指拼命抓撓自己的喉嚨,甚至把脖子上的肉都摳了下來,試圖獲取一絲空氣。
整個南昌城中心,變成了真正的地獄。只不過,在這座地獄裡受刑的,全都是他們自己國家的士兵。
高空之上。
高橋中太郎拉起操縱杆,讓轟炸機在南昌城上空盤旋了一圈。
透過煙霧,他能看到地面上那些藍灰色的身影倒在火海中不再動彈,還有不少人在毒氣煙霧中翻滾。
他非常滿意這個結果。
「司令官閣下一定會為我們的戰果感到驕傲,支那人這次的傷亡絕對不會小,這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高橋中太郎示意各機開始返航。
轟炸機群在空中划過一道囂張的弧線,帶著「大捷」的喜悅,向著漢口機場的方向飛去。
城外。
陳默拿著望遠鏡,站在一處高地的反斜面,靜靜地看著遠方南昌城上空升騰而起的黑色蘑菇雲,以及那久久不散的黃綠色煙霧。
微風將一絲極其淡薄的焦臭味吹了過來。
劉光恆站在他身後,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咧嘴笑出了聲。
「總座,這幫小鬼子下手是真狠啊!五六百個活人,眨眼間就沒了,連骨灰都給燒得明明白白的。」
李文田和周敬堯剛好趕到指揮所,兩人看著那邊的動靜,也是一陣心驚肉跳。
「得虧總座料事如神,提前讓弟兄們撤了。」李文田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胸口,「真要是讓這些毒氣彈落在咱們陣地上,那後果不堪設想。這群沒爹沒娘的畜生,真該絕種!」
周敬堯深有同感地點頭,隨後看向陳默。
「總座,咱們接下來怎麼辦?要不要重新進城接防?」
陳默轉過身,隨手將望遠鏡遞給旁邊的警衛員。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越發深邃。
「進城?城裡現在全是毒氣,進去送死嗎?就在城外圍拉起警戒線,等毒氣散了再說。」
陳默走到行軍桌前,雙手按在桌面上,看向眾人。
「行了,這場戰役到這裡算是真正的結束了,抓緊讓各部上報戰果和傷亡數字。同時,各部所繳獲武器彈藥以及黃白之物,都統計好以後統一交給老陸,由他負責兜售,各部不得以任何理由進行私藏。」
「是!」眾人一同齊聲回答。
「另,先行以第二次南昌會戰前敵總指揮的名義向山城軍委會發送捷報,具體戰果以及數字容後匯報。」
「明日的追悼會除無法及時趕回的新編第69軍以及平江方向王哲的兩個師,其餘各部必須全員參加,這是硬性要求。」
……
山城,黃山官邸。
傍晚時分,書房內的洋火爐燃燒著火炭,散發出陣陣暖意。
校長披著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外面連綿的夜雨,神情中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躁。
自從南昌會戰進入白熱化,尤其是日軍兩個特設師團企圖從武溪渡突圍的消息傳回來後,他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
「委座!前線急電!」
侍從室主任林蔚快步走入書房,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似喜非喜。
校長轉過身,快走兩步迎上前。
「南昌那邊打到底怎麼樣了?謙光這小子把兜網收緊沒有?」
他一邊問著,目光已經落在了那張薄薄的紙上。
寬大的電報紙上,大片空白,正中間只有孤零零的八個字。
【敵已潰散,南昌暫安。】
落款:陳默。
校長看著這封可謂是「簡陋」到了極點的捷報,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
他把電報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似乎想從紙背上找出一篇洋洋灑灑的戰報來。
「這……這就沒了?」校長抬起頭,看向林蔚,「這小子殲敵多少?繳獲多少?我軍傷亡情況呢?他統統都不匯報了?」
林蔚苦笑了一聲,微微欠身。
「委座,這就是陳長官親自發來的原電,一個字都不差。通訊處那邊核對過三遍了。」
校長將電報重重地拍在紅木書桌上,用手指點著桌面。
「簡直是胡鬧!」校長嘴裡罵著,可臉上的線條卻在不知不覺中柔和了下來,甚至嘴角還掛上了一抹笑意,「打了這麼大一個勝仗,換了別人,恨不得把戰報寫得比西遊記還厚!他倒好,八個字就把我打發了!」
林蔚跟在校長身邊多年,哪裡看不出這位領袖的心思。
委座這不是生氣,這是真把陳默當自家孩子看了。只有自家晚輩立了功不邀功,長輩才會是這種又愛又恨的態度。
「委座息怒。」林蔚輕聲勸慰,「陳長官向來務實,不喜虛文。不過,軍統局在那邊的內線也傳回了消息。日軍第101和第106師團殘部,除少部分將領登艦逃竄外,其餘兩三萬人被堵在武溪渡,全軍覆沒。」
「好!」
校長忍不住喝了一聲彩,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
「打得好啊!這一仗,算是把第一次會戰丟掉的面子,給狠狠地掙回來了!」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步伐輕快了許多。
「可是……陳安寶將軍,終究是沒能挺住啊。」
一名高級將領的陣亡,無論放在什麼時候,都是震動全國的大事。更何況陳安寶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死在了衝鋒的路上。
校長走到書桌後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擬電。」校長閉著眼睛,聲音低沉下來,「對陳安寶將軍之死,我深表哀悼。追授其為陸軍上將,撫恤金按最高標準下發,由軍委會專人護送其家屬前往老家妥善安置。」
林蔚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著。
「另外。」校長睜開眼,「謙光不是說,明天要在南昌舉行追悼會嗎?去把辭修叫來。」
半個小時後。
陳誠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快步走入書房。
「校長,您找我?」陳誠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校長點點頭,將桌上的那封簡易捷報推了過去。
陳誠拿起一看,隨即心領神會。
「辭修啊,南昌大捷,陳默居功至偉。但陳安寶戰死,前線將士必定心有悲戚。」
校長端坐起來,「這樣,你明早坐專機去南昌,代表我,代表軍委會,去參加明天的追悼會。一是要安撫軍心,二是要替我好好看看陳默。」
陳誠立刻挺直腰板,「是,委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