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下午時分。
向塘鎮後方,太陽灑落在陣地上,讓人身上暖洋洋的。
幾排由沙袋和拒馬組成的臨時路障橫在主路中央,路障後方,是第32集團軍設立的一處督戰隊卡口。
幾十名胳膊上綁著白毛巾、端著中正式步槍的士兵正懶洋洋地靠在沙包上抽菸。
地面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震顫,路旁水坑裡的泥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什麼動靜?」一名督戰隊軍官吐掉嘴裡的煙屁股,狐疑地站起身,舉起望遠鏡看向遠處的官道。
視線盡頭,一片土黃色的鋼鐵巨獸正捲起漫天塵土,呼嘯而來。那是三輛德制Sd.Kfz.222輕型裝甲車,黑洞洞的機炮口在晦暗的天色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這裝甲車哪來的?自然是陳默托人買來的,用陳默的話來說:突擊師突擊師,關鍵就在於突擊兩個字,沒有像樣的車輛那哪行!)
而在裝甲車後方,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步兵縱隊,清一色的M35鋼盔,手裡端著花機關和中正式步槍,行軍步伐整齊劃一,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那是……中央軍嫡系?這也沒有接到換防通知啊!」軍官心裡打了個突,立刻拔出腰間的配槍,衝著身後大喊,「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把拒馬推上去,攔住他們!」
裝甲車在距離路障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猛地剎停,刺耳的剎車聲讓人牙酸。
中間那輛裝甲車的車門被一把推開,突擊師師長劉光恆踩著牛皮軍靴,大步跳下車。他連看都沒看那些如臨大敵的督戰隊士兵,徑直走到拒馬前,停下腳步。
「哪部分的?長官有令,前線正在清剿日軍,後方部隊沒有司令部的手令,不得擅自越過分汊街!」那名督戰隊軍官硬著頭皮上前兩步,大聲喝問。
劉光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隨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目光掃過這群衣甲還算鮮明的督戰隊,聲音如洪鐘般炸響。
「我是第五戰區中央警衛集團軍突擊師師長劉光恆,奉陳長官手令,即刻接管向塘鎮、分汊街一線防務!前線打成了一鍋粥,你們在這裡設卡看風景嗎?」
「我的話只說一邊,給老子把路讓開!」
聽到陳默的名頭,那軍官咽了一口唾沫,但他自恃是上官雲相的兵,脖子一梗。
「劉師長,我們是第32集團軍的人,只聽上官總司令的命令。您要是沒有我們司令的條子,弟兄們也是職責所在,不能放行!」
說著,他嘩啦一聲拉動槍栓,身後那幾十個督戰隊士兵也紛紛端起槍,對準了前方的裝甲車。
劉光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他轉過頭,衝著身後的警衛營長抬了抬下巴。
「總座說了,若遇阻攔,就地繳械。既然他們聽不懂人話,就教教他們規矩。」
話音剛落,裝甲車頂部的機炮猛地調轉炮口,直指那督戰隊軍官。
後方的幾百名突擊師士兵瞬間散開成戰鬥隊形,一片拉動槍栓的清脆聲響成一片,幾十挺輕機槍在三秒鐘內完成了火力架設。
那令人窒息的武力壓迫感如同一座大山,瞬間壓在了這幾十個督戰隊士兵的頭頂。
「我數三聲,不放下槍,以漢奸叛國罪論處,就地擊斃。」劉光恆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三!」
「二!」
還沒等劉光恆數到一,那名剛剛還硬氣的軍官手一哆嗦,手裡的配槍直接掉在了爛泥里。
他身後那些士兵更是沒有拼命的膽子,紛紛把槍丟在腳下,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卸了他們的槍,綁了丟在路邊。」劉光恆收起手指,轉身走回裝甲車,「去第16師和預備第10師的指揮部,我倒要看看,這兩個師長縮在烏龜殼裡在幹什麼勾當!」
裝甲車再次發出咆哮,直接撞開木製拒馬,如同狂飆的利刃,直插南路防線的腹地。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前線那些磨洋工的基層軍官還沒反應過來,突擊師的槍管子就已經頂在了他們師部警衛的腦門上。
第16師和預備第10師的兩位少將師長,前一秒還在屋裡研究如何保存實力,下一秒就被如狼似虎的士兵們按倒在地,綁了個結結實實。
與此同時,十幾公里外的第32集團軍臨時作戰司令部。
這處大院原是當地鄉紳的宅院,裝修頗為考究。堂屋裡,上官雲相正端著一個紫砂壺,愜意地吸溜著裡面的大紅袍。
他身上那件將官服熨燙得筆挺,皮鞋擦得鋥亮,與前線那些滿身泥水搏殺的將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安寶那邊有消息了嗎?」上官雲相放下茶壺,慢條斯理地問一旁的參謀長。
「報告總司令,陳軍長率部渡過撫河後,遭遇日軍第113聯隊阻擊。聽說日軍大批增援正在趕來,他們已經被圍在武溪渡一帶了。」參謀長低著頭匯報。
上官雲相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哼。
他心裡門清,只要借著日本人的手把陳安寶這個不「聽話」的人解決掉,第29軍剩下的部隊就能完全落入他的掌控。
至於南昌會戰能不能全殲日軍,那不是他首要考慮的問題。顧長官要的是對軍隊的絕對控制,他上官雲相要的是權力和地盤。
正當他盤算著事後如何寫戰報推卸責任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一名作戰參謀連滾帶爬地衝進堂屋,軍帽都跑丟了。
「總司令!不好了!突擊師……突擊師打過來了!」參謀滿臉慘白,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上官雲相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過去。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什麼打過來了?日本人長翅膀飛到老子後方了?」
「不……不是日本人!」參謀咽了一口唾沫,「是陳長官手下的突擊師、還有新編第67軍的兩個師!他們已經越界強行繳了我們督戰隊的械,現在已經把第16師和預備第10師的指揮部給端了!人已經快到院門外了!」
「什麼?!」上官雲相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