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的是這幾支部隊渡過河以後,發現日軍根本不和他們進行糾纏,主力正全力向武溪渡挺進。
等上官雲相知道這個消息,再下令段朗如進攻時,撫河水位暴漲,一個師的兵力只有兩個營渡過了河。
但上官雲相可不管這些,他給段朗如下了死命令,要求其必須馬上渡河進攻南昌。
還沒等段朗如有所動作,日軍這邊已經率先反應過來,先是搶占武溪渡,隨後中井良太郎命令步兵第113聯隊前去圍剿東路的部隊。
前有狼後有虎,段朗如是騎虎難下,這樣的情況下昏招頻出也就難怪了。
他認為日軍增援的兵力眾多,再加上己方是背水作戰,傷亡一大他就害怕了。為了保全第79師,又不違背上官雲相的命令,他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
段朗如聽從235團團長王永樹的建議,讓團副徐進之組織一支突擊隊潛入南昌襲擊和放火,然後發電報說本師已經抵達南昌。
而他自己則帶著79師主力部隊南下,由於電文需要從南昌發出,所以段朗如提前編輯好了電文交給了徐進之。
事情果真會如此進行嗎?
不好意思,怎麼可能呢!
徐進之此人人品不好,所以一直不受重用。他接到這個任務後,感覺這個差事干不好會送死,幹得好也會背黑鍋。既然這樣那還幹個屁,於是,扭頭拿著電文去29軍軍部將段朗如告發了。
於是,內鬥戲碼正式上演。
第29軍軍長陳安寶將軍,接到徐進之的匯報以後,他還是想保一下自己的老家底。他建議將段朗如撤職處分,大事化小。
但29軍參謀長徐志勖堅決不同意,他沒和陳安寶商量直接將事情捅到了上官雲相那裡。
你以為徐志勖真的是鐵面無私?是為了維護軍紀軍規嗎?
那你還真的就是想錯了,簡直是大錯特錯。
原來,顧祝同和上官雲相為了掌控第29軍,聯合當時還是副師長的段朗如排擠陳安寶將軍,將79師從第29軍剝奪了出來。
如果說之後段朗如聽話還好說,可之前那一通電話,讓上官雲相意識到段朗如有些脫離自己的掌控。而徐進之的告密果然證明段朗如抗命不遵,甚至還要偽造戰報。
這下就給上官雲相除去這個不「聽話」的師長,提供了最好的理由。
而徐志勖是顧祝同系統里的人,他知道自己的長官想要的是什麼。所以才會不停陳安寶的建議,直接將此事捅給了上官雲相。
至此,段朗如的命運已經註定了。
其被上官雲相上報給校長,校長下令將其槍斃處理。
如果說這件事情到這裡結束了,那就好了。可事實上,到這裡不僅沒有結束,反而還會讓一位中將犧牲,這當然也是上官雲相的手筆。
段朗如的事情結束後,陳默催促上官雲相立即採取行動,如再有拖延軍法從事。
於是,段朗如下令南面的部隊繼續進攻,東路方向由陳安寶將軍率領第29軍剩下的兩個師和79是的一個團進攻南昌想要逃跑的日軍。
要知道此時所有人都知道武溪渡方向就是龍潭虎穴,日軍兩個師團的兵力正在不斷向此地雲集。
陳安寶將軍自己也明白這是一個死局,於是清點部隊,帶著一股悲壯和一種決然,踏上了反攻之路。
……
一晃眼,時間來到了四月二十五日。
陳默站在那個巨大的沙盤前。
在外人看來,他是在審視沙盤,可實際上,陳默的意識早已沉入腦海中的「三維立體作戰地圖」。
修水河南岸,代表著日軍第101師團和第106師團的大片紅色光斑,已經被國軍各部的藍色陣營壓縮成了一條狹長的細線。
這條線的終點,直指武溪渡。
而鄱陽湖廣袤的水域上,一大片密集的紅點正破浪而來。
沒錯,正是日本海軍的第三艦隊。
此刻已經越過了星子,距離武溪渡,連一天的航程都不到了。
「日本海軍第三艦隊……」陳默低聲念叨了一句,從胸腔里呼出一口濁氣。
岡村寧次為了救出這兩個師團,真可謂是下了血本,連向海軍低聲下氣求援這件事情都干出來了。
「總座,您說什麼?」站在一旁的張世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趕忙上前兩步。
陳默沒有回答,而是直起身子。
「世希,南線那邊,上官雲相的第32集團軍推進到什麼位置了?」陳默吐出一口青煙,語氣聽不出喜怒。
張世希翻開手裡的戰報,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回總座,第16師和預備第10師還在向塘鎮一線跟日軍的後衛小股部隊糾纏。上官司令長官這幾天光顧著整肅內部,自打陳安寶將軍率部去了武溪渡,南路主力可以說是一步都沒往前挪。」
「一步都沒挪?」陳默冷笑出聲,夾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彎曲,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陳安寶將軍在武溪渡跟日軍的主力拼命,他上官雲相就在後頭坐山觀虎鬥?拿我這幾十萬人的布局當兒戲?」
方毅站在一旁,聽著陳默話里透出的寒意,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如果再任由這個老狐狸胡鬧下去,武溪渡的缺口就永遠也堵不上。等日軍第三艦隊一靠岸,中井和伊東這兩個老鬼子就能順著甲板溜回漢口。」
陳默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名參謀,「給突擊師師長劉光恆,以及第七師、第八師發密電!」
方毅立刻拿出紙筆,準備記錄。
「告訴劉光恆,讓他立刻率部越過分汊街、向塘鎮一線,全面接管第32集團軍的防線,老子不需要上官雲相這個只會內鬥的蠢貨助攻了。」
張世希心頭一震,咽了一口唾沫。
「總座,上官雲相畢竟是集團軍總司令,他手裡有督戰隊,要是他拒絕交出防線,甚至開火阻攔怎麼辦?」
「阻攔?」陳默嘴角扯出一抹殘酷的冷笑。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把精緻的白朗寧配槍,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還是之前那句話:若是遇到任何阻攔,不論官階高低,一律就地繳械!包括上官雲相本人在內,他要是敢說半個不字,直接把他給我捆了押到後方去!」
「如果他不識趣,我不介意我所殺的人再增加一名中將。」
指揮所里頓時鴉雀無聲。
「是!總座!」方毅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跑向電報室。
陳默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雙手再次背到身後。
報應這東西,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上官雲相既然敢在抗日的戰場上玩弄權術,那就得有掉腦袋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