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甚至將槍放在了腋下，掏出鋁製飯盒，抓著冷飯糰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
「長官，只要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咱們就能擺脫那些陰魂不散的支那軍了。」一名軍曹諂媚地遞上水壺。
中隊長灌了一口水，把喉嚨里的飯糰咽下去，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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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回到了南潯線，修整完畢，一定會重新殺回來，把這片山裡的支那人殺得乾乾淨淨。」
或許是劉毅聽見了兩人吹牛皮的聲音，攻擊開始了。
山下的那個少佐中隊長正準備咬下最後一口飯糰，耳畔突然傳來一陣悽厲的破空呼嘯聲。
炮彈撕裂空氣的聲響，對於久經沙場的日軍來說，這種聲音簡直就是催命符。
「敵襲！隱蔽！」
少佐中隊長的變調嘶吼剛剛破除喉嚨，一發七十五毫米的博福斯山炮炮彈，就精準地落在了他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巨大的爆炸轟然炸響，泥土、碎石混合著暗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那個少佐連同他身邊的幾個軍曹，在瞬間就被超度了，半個沾著血污的冷飯糰，啪嗒一聲掉在了一灘泥坑裡。
這只是一個開始。
布置在張古山各處反斜面陣地上的數十門火炮，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迫擊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順著陡峭的山坡傾瀉而下，密集地砸在日軍擁擠的行軍隊列中。
與此同時，隱藏在半人高雜草叢和灌木叢中的輕重機槍，也紛紛扯下了偽裝網。
橘紅色的火舌從各個制高點向下射擊，形成了一張毫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
「八嘎！怎麼會有埋伏？反擊，快反擊。」
獨立混成第14旅團的大隊長趴在泥漿里，揮舞著指揮刀徒勞地吶喊。
國軍的火力實在太猛了，而且是居高臨下，他們根本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清，只能被動挨打。
隊伍後方的神田正種，此時剛剛策馬走到一處開闊地帶。
突如其來的劇烈炮擊，讓他的戰馬受了驚。畜生高高揚起前蹄，發出一聲悲鳴。
「師團長閣下小心。」
副官町尻中佐眼疾手快，猛地飛撲過去，一把抓住戰馬的韁繩，硬生生將神田正種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兩人雙雙滾落在一旁布滿荊棘的爛泥溝里，幾乎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一發炮彈在戰馬附近炸開。那匹健壯的軍馬被炸得血肉模糊，內臟撒了一地。
神田正種趴在泥溝里，黃呢子軍大衣早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也糊滿了帶著血腥味的爛泥。
他大口喘著粗氣，感受著大地傳來的劇烈震顫。
上當了，又上當了。
陳默之前的那些小股襲擾，根本不是什麼兵力不足，全都是為了把第六師團往這個口袋陣里趕。張古山，這裡藏著支那軍的絕對主力。
「閣下，我們被包圍了。支那軍的火力太猛，前鋒部隊損失慘重。」高橋聯隊長弓著腰，躲避著橫飛的流彈，滑進泥溝里匯報導。
神田正種咬著牙，用手背抹去眼睛上的泥水。他環顧四周，發現在右側不到兩百米的地方，有一處兩座山峰夾角的低洼地。
那裡地勢坑窪，幾塊巨大的岩石橫亘在中間且有一塊反斜面，正好可以避開山上直射的機槍火力。
「轉進，快轉進。讓前面的部隊交替掩護，所有人立刻向右側那個低洼地帶靠攏。」神田正種聲嘶力竭地下令。
在各級軍官的拼死彈壓下，殘存的日軍丟下滿地的屍體和傷員，連滾帶爬地朝著那處安全地帶退去。
十分鐘後。
神田正種終於在幾名衛兵的拼死護衛下，撤進了這處相對安全的低洼地帶。
這片區域面積不大，勉強能容納絕大數人龜縮其中。
「就地搶修工事，工兵立刻挖掘散兵坑，把周圍的樹木全部砍斷作為掩體。」
神田正種靠在一塊巨石後面，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他看著周圍那些殘兵敗將，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疲憊。
第六師團，這個大日本帝國最精銳的師團之一，如今卻像一群喪家之犬。
獨立混成第14旅團的大隊長灰頭土臉地走過來。
「神田將軍，這裡的支那軍至少有一個滿編師的兵力，而且炮火極度充沛。我們現在被困在這裡，如果不趁機突圍，等他們發起步兵衝鋒，我們就全完了。」
「突圍？往哪裡突？」神田正種冷笑了一聲，指著周圍那些險峻的山頭，「你以為陳默會給我們留活路嗎？他們現在不開槍衝鋒，就是想把我們困在這裡慢慢消耗。」
神田正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心裡很清楚，以目前部隊的士氣和彈藥儲備，向山上的嚴密陣地發起仰攻，無異於自殺。唯一的生路，就是等待。
「町尻君。」神田正種轉頭看向副官，「立刻架設電台，給岡村司令官發特急電報。告訴他，我們在張古山遭遇支那軍主力埋伏，損失慘重，現已退守一處低地固守。請求第116師團火速增援，否則第六師團將玉碎於此。」
「哈依。」町尻立刻安排通訊兵去架設天線。
神田正種雙手抱在胸前，他不想去山城公演，他寧可戰死在這裡，也不願受那份屈辱。但他更知道，陳默那個瘋子絕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只是他不知道，陳默只是把他當成了一條「魚餌」罷了，其從頭到尾真正的目標就從來不是他。